山月走到门口,抖了抖衣服,小声嘀咕:“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么能装。”
小虎则在她背后自以为得逞的笑。
山月出了客栈信步在街上,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红粉并金袖嬉笑,琵琶同古琴喧嚣,若在平时她一定喜上眉梢的张望。
此时她没有任何心情,因为宁雁行不在她身边,她快乐不起来。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越走越是无味,索性折返回来。
脚刚迈进通往客栈的僻静小巷子,忽地一阵风填满巷子,那巷子里萦绕着淡淡地香气,让她心头一震。
“松香。”她立刻闻出来。
她顺着巷子四处张望,希望能寻到那香气的来源。
走了四五个来回,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豁口处发现了一家小小的香料铺子。
越靠近铺子,香味越是浓郁,甚至只有单一的松香味,闻不见其他。
那铺子只有一个小小的档口,外面悬着各种牌子,黑漆麻乌的她也看不清。
她猜测那大概是他家卖的香料,她弯下腰向铺子里望了望也没见到人,只好大声询问。
“有人吗?我要买香料。”
这时档口柜台前突然冒出个不大不小的孩子,披头散发的,好似小鬼,惊得山月差点叫出声。
她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在呢,在呢,请问姑娘要什么?”
山月定住脚,干咳两声,故作镇定。
“你小孩子家大半夜的做生意,还怪省的,连根蜡烛都舍不得点。”
那孩子努力的将眼睁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铺子,小声道:“我习惯了,没人会来这里,爹爹说省一点是一点。”
说着站起身,去各处摸索着蜡烛点燃。
山月这才看清楚,这小姑娘头发都结球了,像口锅背在身后,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好似挂面条子垂下来,一缕一缕的。
“你这是?”她惊讶地看着那孩子。
那小姑娘看起来不到十岁,一脸羞怯。
“客人莫怪,傍晚时,跟我后妈打了一架,还没收拾呢!”
她一面说一面端着蜡烛走近柜台,山月见她脸上带着血痕,心想这家风也是彪悍。
“我打赢了。”她扬起头,骄傲道。
山月不知该不该夸,想了想,别人的家事,自己怎么好说,也就缄口不语了。
“客官,你要什么香料?”她脸上漾起热情洋溢的笑。
“我方才在巷子里闻到松香,是不是你这铺子里传来的,给我来一点吧。”
“我爹跟我后妈喝酒去了,整间屋子都堆满了这种香,这香叫千山翠,几乎没人买,我抓上那么一把,他们也没数,这么晚了,遇见就是缘分,我送你吧。”她豪爽大方道。
山月连忙摆手,那孩子像是被关在笼子里,脸上带着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的兴奋。
她猛的抓了好几把,包了起来递给山月。
“姐姐,拿着!”
山月盯着香料,只觉不能白白受了她的。
“若是被你爹妈发现,你少不得又得挨你后妈打呀。”
那孩子倒是满不在乎:“没关系,我爹也经常会送一些姑娘香料,她都没发现过。”
山月心里觉得好笑,拿着香料道声谢,掏出几锭银子放到柜台,就快步走了。
只听见背后人呼喊:“姐姐,用不了这么多!”
那声音渐渐远了,她也到了客栈。
只是自她买了这千山翠,这种原来无人问津的香,一夜之间价格暴涨,成了稀缺物。
原来聪明而又志在必得的宋叶柳几乎将整个都城的千山翠全买了。
他命下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燃着,大到厅堂,小到茅房,统统都是这股子味。
家里整日烟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流云绕柱,直通三十三重天。
山月回到客栈后,小虎已是吃饱睡下了,山月替她盖好被子,将千山翠点燃,挪到窗前,静静地坐着。
她心里静下来的时候,思索小虎的话,确实有理。
“都说当局者迷,看来师父对我确实无情,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摆不正位置。纤云定是以为我要跟她抢师父才给我留下这封假信的。”
想到这里她长叹口气,黯然神伤,双臂支在窗边,头轻轻地枕下去了。
以至于宋叶柳在她窗下踱来踱去她都没在意,最后他索性不走了,就昂着头站在窗台下直勾勾地看着她。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朦胧的感觉,也让他充满了无限遐想。
宋叶柳神思发痴地看着她笑着,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柔情,颇有地痞流氓恋上大家闺秀的那股子不要脸的劲。
才不到一天的功夫,他就忘了到底是谁让谁跪在脚下了臣服了。
要不是有人哼着小曲走过来,他能站在那看一整晚。
次日清晨,小虎醒得早,一屁股坐起来,拍拍山月嘟囔。
“什么味儿,感觉我像是躺在棺材里死了很久似的。”
山月听到这个又不打算搭理她了。
她却睁圆眼睛,一脸惊恐,大力的摇晃她:“你不会死了吧!”
山月背着她悠悠地来了一句。
“你再用力点,我的腰子指不定就要从伤口里蹿出来了!”
“那倒是。”小虎惊慌的停下手,又骂骂咧咧,“该死的老太婆,竟然连药也不给你拿!”
“她好像也不太老。”
山月想到牢中的那个姑娘,也想从小虎口中探出点消息,开始是搭起话来。
“她有邪方的,我告诉你,她都六旬有余了,据说专用少女血液做药引。”
小虎张牙舞爪的对着她做着鬼脸,企图吓唬她。
山月虎躯一震,因为她知道这并不是传闻而是真的。
小虎见她怔住了,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安慰道:“都是坊间传闻罢了,你想若是真的话,那她岂不是个活阎王!”
“那你为什么打探她?难道不是因为她是活阎王吗?”
山月一席话,瞬间给小虎问住了,小虎心里直打鼓,想要告诉她真相,又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疏远自己。
虽然二人相处才一两天的功夫,但是小虎对她还是一见如故。
这人世间的人总是来往匆匆,她不想再孤孤单单了。
关于她的身份,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之所以不说,也是因为心里对这个身份感到羞耻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