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条上的字有片片晕染的痕迹,他知道一定是她伤心时落的泪。
“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他急忙走到对面,那滚烫的粥洒了他满怀,他也没知觉。
此时纤云那里也人去房空了。
他又回到房中,坐到桌边,满脑子思索着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到那琴箫时,见那箫上不知何时被她刻上了一轮明月,照着那雁。
他万分懊悔,心里自责。
“为什么要顾着许多,让她误会?我应当直接向她说明的。”
他站起身在房间踌躇了一炷香的功夫,推测此事必定和张良玉有关。
他迅速收拾衣服,又见衣服少了几件,立马想起小颂来,心中已十分确定和张良玉有关了。
他收拾完,挎着包裹,掩进茫茫大雪之中了,大雪不多时就将他的身影吞没了。
山月怏怏不乐地倚在窗边,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那马车从未停过,天气越来越热,路边的树也郁郁葱葱有了生机。
她毕竟体弱,那马车摇摇晃晃的,窗外射出来的光,照得她有些眩目,她不知不觉间就合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是黄昏时分,日色衔山,赤金色的光洒在她的臂弯处。
她动了动身子,额头上已冒出细小的汗珠。
“大哥,你好像从昨日一直走到现在没停过,你的马不累吗?”
山月掀开暖帘向马夫问。
“千里马,千里马,不行千里怎叫马?!我这马不需要休息哩!”
马夫目视前方亲切地笑着。
她挪近,才看清他那马前腿上绑着干草,它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吃到草,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了。
果然只有累死的马,没有走完的路,她忽然觉得马不停蹄在她面前是这么的具体。
“我饿了,我要休息。”她开口道。
马夫轻笑了声,便扯着缰绳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他从包裹里取出些干粮递给山月。
“粗粮,不知小姐能不能吃的惯,且凑合吃点吧!”
山月接过来道了声谢,那马夫又道:“小姐在这里一个人小心些,我去去就来。”说着就穿到林子里去了。
她见马夫走了,从马车上跃了下来,来到马前,抚着那马的鬃毛,甚是油亮顺滑,看起来平时过的也不差。
夏至也伏在暖帘前,撑开爪子伸了个懒腰,从容的跳下马车,在那马脚边慢条斯理地走着。
山月一把将它抱起,嗔道:“你就不怕么!小东西只管乱跑!”
那马夫在她身后不远处笑道:“小姐不必担忧,你这猫凶着哩,只要别伤了我的马就好了。”
她别过脸,见他手里端着一盆水,褡裢上塞着许多嫩草,笑着走过来了。
他将盆放在马面前,又伸手从里面捞出一条鱼来,在夏至面前晃了晃,扔到了一边,那夏至快去闪电,“咻”的一声从山月怀中蹿出去了。
“小姐莫怪,我这是也没法子,只因家妻快要生了,家中只有幼子在,所以急着赶路,才……才出此下策,这……这马,是我的老伙计。”
他吃了口干粮,噎的翻白眼。
山月连忙取来水囊递给他。
“他出了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命?”
马夫喝了口水,在袖子上抹了抹,豪爽道:“你那朋友是我兄弟的相识,兄弟之间不谈钱财,只要有用的着的地方就好!”
“果然是抠,让我坐霸王车耶!”她闻言在心中暗骂。
“大哥,我看不如这样,若是这周围有什么村庄店家的,你就把我放下自己回去吧。”山月与他商量。
“那不行!既然说到就要做到!我已招呼过街坊四邻了,倒也不必太忧心的!”他反倒是宽慰起山月来了。
“好吧。”山月应了声回到车厢内了。
她坐在那,望了望周身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她低头看那海棠镯,嘀咕道:“想来这玩意儿也值不了多少钱。”
她又翻了翻包裹,见那当中倒是有几件衣服是宁雁行给她买的,都是织金的绫罗绸缎,上好的料子。
她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无可奈何,便又探出头来,对着马夫道:“大哥,若是碰到什么小城镇就略略的停下来,我有些事要办。”
马夫大哥应了声,喂好马,收起盆,捞上夏至,又起身了。
两日后,两人就在一座小城稍作歇脚,山月借口出去买吃食,拿着包裹将衣服当掉,那几件衣服果然值些钱财,自己又买了件粗麻衣服。
她回至茶铺子,对着马夫商量。
“大哥,我看你那马,马蹄子都快走的起水了,不如这样,你放它在这里休息,我们再雇匹马走,到时回程你再来取,岂不好?”
她见那车夫面露难色,又故意道:“我身上还有些钱财,我这也是想早早去往都城,怕这马万一不济耽误事。”
那马夫见她是自己要求,就应了她,两人一路上换了三四匹马,快马加鞭,几日后,终于到达都城。
山月下了马车,也不邀他进城,只道了声谢就走了。
那马夫一直望着她进城门没了身影才驾着马车放心离去了。
她走了一回,回头看时,见他走了,才微微笑着,去寻住处了。
原来她将当衣服的钱,放到了马车内,自己只留了一点,又怕那大哥不愿意收,定要跟她掰扯一会,耽误他的功夫,索性留了张纸条,干脆利落的离去甚好。
她掂量着自己手中这点钱,想要住上回宁雁行带她住的那家是不能够了。
问了几家才寻到一家带着马厩的小客栈,掌柜见她来,喜上眉梢,给了她一间极其便宜的上房。
这都城内,富贵人家住的酒楼客栈是在通往王宫大道两侧的,四通八达,车马如龙,行人往来不断,挤挤挨挨,两旁摆着琳琅满目的货品,甚是热闹。
而她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一推开窗,就是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往鼻子里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掌柜的见她来能如此开心了,不过她现在捉襟见肘,能有个地方住就好了。
她呆坐在窗前,心里想着,宁雁行此时在做什么,他看到她的纸条会有什么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