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定，宁雁行从袖中掏出一段银草丢入火中，对着山月道：“揭开面纱吧。”
山月照他意，将面纱揭下，宁雁行向马尧介绍。
“这是我师妹，我们昨日在这歇了一夜，今早这雪将我们困住了。”
山月低头盯着火苗，听见宁雁行说她是自己的师妹，心里喜滋滋的。
她抬头冲马尧礼貌的微笑。
“方才我师父，哦，不对，我师兄称呼您为尧兄，我也跟着他一起称呼了。”
她双手端起茶，送到马尧面前：“尧兄，请喝茶。”
“对，还有糕点。”
宁雁行又将糕点推到他面前，见他清瘦的紧，心里也不是滋味。
马尧接过茶，道了声谢，却迟迟不下嘴，他扭头看着门外，欲言又止。
山月见他面露难色，径直走到门外，见门口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见她来，一言不发，双目失神，痴痴地看着她。
“是小儿，在和我闹别扭，不肯进来。”马尧道。
山月闻言，弯下来，对他轻声道：“来呀，外面多冷，里面有好吃的。”
那少年一听到吃的，立马起身推开她，往里面跑去。
他一到火边，见到糕点就抓，嘴里塞的满满的，咽也咽不下去。
马尧急忙递过水来，抚着他的背：“麟儿，你慢些。”
山月走进来，乖乖地挨着宁雁行坐下，看着那少年急躁着，有些不寻常。
马尧朝他们尴尬的陪笑：“小儿不懂事，让二位见笑了。”
宁雁行正欲回话，麟儿又将嘴里的糕点喷在了地上，对着马尧哭道：“爹，这是苦的。”
山月连忙起身：“哦，这个莲子茶，苦……苦的，我给你再煮一罐。”
“姑……姑娘，不必了。”
马尧喊出这句话时，山月已经跑出去寻雪了。
“让她去吧。”
宁雁行一面说着一面脱下自己的氅衣，披到麟儿的身上，拉着他到火边坐下。
他将栗子从火中取出放在桌台上，马尧剥着栗子送到麟儿嘴里，对着他叹道：“你也看了，和当初大不同了。”
宁雁行目视远方，见树枝被沉重的雪压的弯了下来，凛冽的风吹进了庙内，空中又飘起雪花来。
他目光垂了下来，往火中添了些柴，万分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记得那时在北缙边境，雪比这里下的还要大，像这样的雪从来都不放在心上，那时也不觉得苦，如今见了这雪倒觉得冷的厉害。”
马尧苦笑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现在莫说这样的雪，就是那星点的雨也会要了我父子二人的命。”
山月寻着雪来，往罐里抓了好些桂圆松子果仁，四人围坐着烤火，宁雁行和马尧又叙了阵子。
山月从他的话中得知，原来麟儿幼时感染瘟疫落下了病根，痴痴傻傻的，父子二人从西缙流落到了这里。
午间麟儿又吵着饿，马尧只得辞别，临走时，宁雁行将身上的玉佩摘下来，交与他。
“出门在外没带什么东西，这玉佩就当是薄礼赠予侄儿了。”
马尧迟疑片刻，还是面带感激的接过了，他对着宁雁行弯腰谢了又谢。
山月在一旁看着，摸摸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索性拔下头上的碧玉簪子递与他。
“尧兄，这是我的薄礼。”
马尧断然不肯收，她又劝道：“无妨，就作本钱，寻个小买卖安定下来，这样麟儿也不至于跟着你四处飘零，他日若是有缘，你再还我一个就是。”
马尧见她如此说也是个道理，将簪子收下就要跪下磕头致谢。
宁雁行慌忙拉住他：“尧兄不必如此。”
两人正说着，麟儿在一旁已是不耐烦，马尧被他抱着胳膊扯住，难为情的往外走。
走出门，山月又追过来，将自己身上的氅衣脱下塞到他怀中，马尧又要推辞，麟儿直推着他离开了。
山月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指着二人的身影的方向。
“师父，他方才说的那条好走的路就在这里。”
宁雁行走过来点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把剥好的栗子递给她：“吃吧。”
见她没了氅衣又道：“进去吧，外面冷的很。”
“倒是还好。”山月与他并肩走到火堆边笑道。
两人坐下来，她好奇的问道：“师父，看来你年少时结交过不少朋友，我见这个尧兄就不像一般人。”
宁雁行拨弄着火堆，语气平淡：“他当年是征战四方无人能敌的大将军。”
他原本以为她会问他马尧是如何至此，没想到她却惊讶道：“师父，你和大将军都能称兄道弟，那你岂不是也能在马上征战，大杀四方！”
宁雁行侧过脸来看着她笑：“你看我像吗？”
她将双肘支在台上，捧着脸，看了他半晌，摇头道：“我是想象不到的，师父看起来消沉的像是个失意落魄的文人。”
宁雁行听她如此形容自己，倒是觉得好笑了起来。
她立马挺直身子疑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宁雁行抿着嘴，不住地点头：“对，你说的都对。”
他扭身翻了翻包裹，取出两个薄饼笑道：“还好还有这个。”
山月探头看了看罐子：“已经被吃的干净了，不如我再去寻点雪，我们继续煮莲心茶好了。”
说着起身就要去，宁雁行恐她受了风寒，一把拉住她。
“我去吧，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却不想山月反手将他拉住，笑道：“来嘛，我们一起去。”
他拗不过她，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两人踏着乱琼碎玉，在雪地里走着。
宁雁行停住脚步捧起一团雪的，转身时，见她正在雪地里翩跹着，踩着雪“吱吱”的响，鹅黄的衣服衬的她好似雪中腊梅。
山月见他立在那里看着自己，飞快的跑到他的身旁，气喘吁吁道：“师父，元帝山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雪，总是薄薄的一片，一晚就消散了。”
宁雁行见她鼻尖和脸蛋都冻的红彤彤的，便道：“一会吃过了，我们到城里去，买上几件衣服，再玩也不迟。”
“哪里冷，我不冷，你捧着雪才冷。”
山月连忙将他手中的雪抖掉，又用袖子擦了擦他的手掌，两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昂头双目流光闪烁的看着他。
“你看，我的脸热乎着呢，给你暖暖。”她笑容灿烂地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