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一连五天都去饮君楼赴约了，她的嘴角都发黑了，手总是止不住的颤抖，头时不时的天旋地转，身子也异常的消瘦发冷。
小虎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问她，她只是笑笑，说是自己性子，又受了点风寒导致的。
小虎也没有多问，她实在是想不到陈昭华的阴招能阴成这样。
“哎，那个该死的老太婆，你知道嘛！她不止阴狠，还跟我抢城中的便宜的药材，好在药材铺的老板特地给我留了。”
“你又有钱了？问宋叶柳借的？”山月忍着喉咙的涩痛，声音嘶哑的问。
“别跟我提他，没用的家伙，自从他上次从酒楼回来后，就被他爹锁到屋子里了 ，我还去找过他几次，撬门叫他出来，他还不愿意，说待着里面挺好的。”
“他也帮了不少忙，出来了帮不上忙不是更苦涩嘛！”山月疲惫的笑了笑。
“是小师傅他媳妇，长得可是标致。”
“她哪还有钱给你，小师傅整天在这里可是够忙的了。”
“就是先前你给他准备的那两锭银子，他媳妇又送回来了，另外她家人还凑了些呢！”
山月面露感激：“那等日子好起来了，咱们可得好好的补偿他们。”
“还有这个，”小虎取出一个包裹解开，“这是她送你的袄。”
山月一眼就看出那袄的不寻常，往前推了推：“我不要。”
“哎！你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这是她新婚穿的袄，怎么能给我呢！”
“哎，人家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
小虎一把抓住她的手，拿出袄儿就往她身上套。
小虎很快就感觉到了她的冰冷和震颤。
“你怎么了？”
她将手抽回，慌忙的穿上袄，强颜欢笑道：“我激动的，我穿就是了。”
山月身材颀长，那袄连她的肚脐都盖不住。
“你快还给小师傅吧，我怕穿了拉肚子。”
小虎好笑的收拾好衣服，出门还给小师傅了，山月趁势倒在床上，面壁装睡了。
她又去了饮君楼好几次，只偶尔去看那些流民，因为一见他们只靠米汤维持着生命，连站都站不稳，她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饮君楼那不堪的场景。
她最后一次从饮君楼出来时，整个人是虚飘飘的，那时她已经连续几次吐出鲜血了。
“我活不了了，师父，我活不了了。”她神思恍惚的喃喃着，每走几步，虚汗就直冒，最终她还是走到城门处了。
陈昭华早已瞅准了时机，今天必须给她致命一击叫她死在这里。
就在她将要踏出门的一刹那，她忽然被人一把拽上了台阶，那人几乎是将她拖到城墙之上的。
山月脚步慌乱，倚在一边眼冒金星，气喘吁吁的缓了好一会儿，定神看时竟是陈昭华锦衣华服的站在她面前。
“你有毛病？不能好好走路？”她忍不住质问。
他没有理睬她，而是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往下看。
她茫然的探出头，见城墙之下，黑压压的一片仰着头，他们大多都支撑不住倚偎在一起，双眼空洞的就那么看着。
“你做什么？”山月回过头迷惑的看着他。
他依旧对山月不理不睬，走到她身边，满脸堆笑的对着楼下的人喊：“一直以来，我陈某人都是委派山月姑娘给大家送药送粮送衣物的，今天特地亲自来探望大家。”
他手一挥，从城门处走出一队人马来，马车上放着都是做好的鸡鸭肥肉，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山月想起前回草药的事，连忙大声制止：“大家……大家先不要……不要吃！”
她焦急的不停地冲下面喊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眼前时不时的一片黑。
“大家安静！安静！月姑娘叫咱们先不吃！”
大块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跳上马车对大家呼喊。
一连声嘶力竭的呼喊，让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又将目光移到了城墙上，这回眼睛都是发亮的，期待着。
陈昭华索性站上高凳，从怀中掏出信笺，往下面一扔。
他藐视了山月一眼，冲下面笑道：“真是可怜，你们的山月姑娘每天在我那里吃的满嘴流油，却克扣你们的粮。”
他又扫了山月一眼，见她满脸诧异，得逞道：“我太相信她了，直到你们在喝米汤的事传到了我的耳边，我这才反应过来！”
他说着收起了笑容，拿袖子抹了把脸，没有哭腔继续道：“我对不起大家，让大家一直受冻挨饿，自今日起，大家一日三餐都有米饭，荤菜。”
山月看着他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最后一句话倒是听的真切。
“当真吗？”她朝着他不信任的问。
“当真。”
此时米饭都端了上来，有些胆大的流民早已按捺不住，两眼放光的跃跃欲试了。
但陈昭华意在讨伐山月，并不是布施，他没有立即将饭菜分发下去，而是让马车前的人，当着大家的面端起饭菜，吃了起来。
大块头跳下马车，径直走到城门下，捡起地上的信笺看了又看，他始终坚信山月不是他说的那样。
人群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是大块头没有放话，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大家都朝着他围过去，有些认识字的，也凑上前去看，那信笺上确实白纸黑字写着山月每天都要去酒楼吃好的。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在人群中传开了，有些人看山月的眼神渐渐地变了，还有人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对着山月指指点点。
山月看着下面的人，心底有些茫然，但还是对着陈昭华用尽最大的力气喊着，仿佛是给下面人听的。
“若陈公子说话算话，那这些人就拜托你了。”
又是一阵眩晕，她用手肘支撑着墙面，努力的稳定着身子，往阶梯处缓慢地走了几步。
“慢着，既然你做了错事，就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不然我这饭菜也发不了。”陈昭华将她喝住。
“交代？你要我怎么交代？”
陈昭华又粗鲁的将她拉了回来。
“我要你以死谢罪，给大家振奋精神。”
这时下面有人中气十足的振臂高呼：“对，以死谢罪！”
大家相互看看，有的嗫嚅道：“不至于以死谢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