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感到背后一阵刺疼,但还是隐忍着。
陈昭华这才觉得有趣。
“你的骨气原来在这里,就是能吃苦是吧?那就叫你好好吃吃苦。”
他手一挥,廊上的人纷纷拿起弹弓,那银子就像冰雹似的,从天而降,一刹那全都击打到她身上。
“好。”山月低着头,免得自己被砸的鼻青脸肿。
她一面尽心尽力的磕着头,一面偷瞄着膝边的碎银子。
眼看着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倒是让她格外满意,她暗想:“嗐,难怪大家趋炎附势地要给他们当狗腿子,这钱来的倒是容易。”
她渐渐的感到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少了,抬头环顾四周时,只剩一个头发略白的老人家手里还哆哆嗦嗦的拉着弹弓,瞄着她。
山月扬起下巴,估摸着他也没多少了,连忙跪爬在地上,将银子都笼到自己的身边。
顷刻间,她面前已堆成一个小土包了。
她站起身毫不客气的冲着陈昭华喊道:“哎!银子齐了,粮呢?”
陈昭华见她挨了这么多下子,还跟没事人一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把银子送上来,只给你一次机会,能带多少银子上来,就给你换多少粮。”
山月低头看着脚边的银子,知道他是在为难自己,因为徒手是怎么也不能将银子都带上去的。
“好,要看我狼狈是吧,就叫你看得够。”她来时就决心豁出去了。
她平静地解开衣带,正欲脱去外衣,此时门外传来了制止声。
“够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大门,宋叶柳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你,你们闹够了没有,为什么要欺负她?”他朝着陈昭华责问。
陈昭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连忙将身上的衣服取下来,披到她身上,又见她额头,眉骨处,都被砸伤,细微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他的心跟着刺痛了起来。
这时山月抬头看着他,眼眸格外的清亮,她冲他咧嘴一笑。
“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东西装银子呢!”
她说着就取下宋叶柳刚刚给她披上的衣服,铺在地上,双膝跪地,一捧一捧的将银子积攒到衣服上。
宋叶柳看着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卑微,简直有些透不过来气。
“好了,我会想办法的,这些不要了!”
他蹲下身子,攥着她的手。
山月圆睁眼睛,看着他奇怪道:“为什么不要?这都是我一下一下挨来的,不要岂不是便宜他们了!再说了,他答应我有银子就给我粮食的。”
“对,她说的没错,是我答应她的,我不会对外面的人见死不救的。”
陈昭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走到他们面前。
宋叶柳不想与他搭话,将身子侧到一边,试图避开他。
“来人,别麻烦姑娘了,把银子收起来吧!”
山月见有人收银子,不放心的问:“你答应的粮呢?”
“备好了。”他指指门外停着的马车。
她朝外望去,果然有一车的粮,这才放下心来,暗喜道:“哈哈,苦没白吃!”
“好了,走吧!”
宋叶柳将她扶起,又重新将衣服披到她身上,皱起眉头很是不悦。
两人还没迈出两步,听见陈昭华在背后说道:“慢着!”
宋叶柳没有理睬他,山月则是怕他反悔,更是不敢回头应他。
“月姑娘,门外那些粮只够城外的人糊一天口,我愿意伸出援手,供他们多活几日。”
她听到这话顿时立住了,心想这小子还算是有些人情味。
她转过身走近几步,朝他躬身答谢。
他却用手将她抬起,笑嘻嘻地面对她说:“咱们到楼上厢房从长计议。”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大变。
三人进到厢房中,房中酒席早已备好。
“我书读的少,可是每年冬天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跑到我府前对我指指点点,什么酒肉,冻死的。”
他一面笑着说,一面罕见的亲自给山月斟酒。
“来,坐啊!”
他笑容满面的扭过头看着他们,热情的招呼。
山月看向宋叶柳,仿佛在对他说,这是你的发小,你看着办吧!
宋叶柳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但他毕竟和陈昭华玩惯了,也不觉得他有多少坏心思,只认为他从小就有点任性淘气,胡作非为的女孩子气。
他朝山月点点头,两人就坐了下来。
酒还没喝两杯,陈昭华就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取出一张信笺来。
他将信笺推到山月面前,依旧带着笑容,冲她满是和气的说:“月姑娘,我说过会帮你的,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字画押我就帮你,直至储存的粮食运完为止。”
山月还未伸手,信笺就被宋叶柳抽了去。
他埋头快速看完,又抬起头望着陈昭华,眼神里充满了迷惑。
山月连忙将纸拿了过来,上面只写着让她每日三餐来这里吃,只要她一吃完就将粮食运到城外,另外还注明都是山珍海味款待她。
她看完也是大为迷惑的将目光挪到了陈昭华那笑得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脸上。
“叶柳,我这是帮你在照顾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不劝山月反而对着宋叶柳说。
宋叶柳半信半疑,但也实在是没招了,他抢了他爹的府邸后,他爹就派人将他软禁在了家里,这一回还是小虎帮着他偷偷溜出来的。
小虎此刻正躺在他的被窝里,好吃好喝的替他隐瞒着,免得他爹又闯进酒楼里,让他难堪。
“我看可行。”他扯了扯山月的衣袖,虽然是小声说的,但房中只有他们三个人,什么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山月将目光移到信笺上,又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还是百思莫解。
她茫然的看了宋叶柳一眼,心里忖度:“这看起来好像是一本万利的交易啊。”
“好啊,我写,我现在就吃,不用等明天。”
她立马朝着书桌走去,按着那上面的字又誊抄了一份。
她在两份字据上都签字画押后,特地提笔拿着油泥走到了陈昭华身边。
“呐,一式两份,为了保险起见,你也得签字画押。”
陈昭华朝着她轻蔑一笑,也签字画押了。
房中很是燥热,她又穿得少,衣服已经干了,于是她将信笺小心翼翼地贴肉收起,才露出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