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看着大牛细心的给小颂母亲煎药,笑夸道:“大牛哥,你真是厉害,面面俱到,谁嫁给你才是真有福气。”
大牛听完这话,身子僵住,好一会他才开口。
“从前我家里还是说的过去的,我妻子美丽贤惠,两个孩子更是乖巧可爱。”
他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低头扇动着炉内的火苗,等那火熊熊燃起时,他又抬起头,双眼空洞的继续道:“后来他们得了瘟疫,全都离开了。”
山月听到这里,笑容瞬间凝固了,她背对着大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将军对我很好,他特地把我差到这里,我见到这两个孩子就好像回到从前。”大牛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她轻声回应。
大牛熬上药,转身对她客气道:“山月姑娘,这里没什么可忙的了,你还是出去,跟着嫂子学刺绣吧!”
她赶忙点头,将手擦净走了出去。
大牛刚才的那番话让她久久不能平息,她立在院中,沉思半晌,惊觉世事艰难,人命轻微,那些离开之人如同微尘飘散,永不聚合,自己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
旬日之后,她终于将一件白青色山水长袍绣好了。
鸳俦一眼看透她的衣服是为宁雁行做的,那一排雁群已然明了。
“是送给心上人吗?”他冷不丁的问。
“当然是了!”山月冲他笑道。
鸳俦也跟着她笑。
荏苒光阴,转眼间已是中秋,当日午夜初长,灵穹升起一轮银月,射映万里江山如昼。
玉兔忙捣药,人间笑频频。
山月挽起衣袖,将自己亲自做的,十里飘香桂花糕端了上来。
小孩子最馋这些了,何况山月还有点手艺。
刚一端上去,小颂和麟儿就围了上来,眼巴巴的咽着口水盯着桂花糕。
她好笑道:“想吃就吃吧,锅里还有呢,不够的话,晚上再做一些。”
麟儿伸手就取了一块塞到嘴里,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小颂则侧过头满眼期盼的望向自己母亲,在得到母亲的许可后,羞涩小心的拿了块放到嘴里抿着。
他吃完笑对山月道:“姑姑真是无所不能!”
“我哪能比得过你啊!”
山月小声嘀咕,又端出一盘香气扑鼻的淡雅茉莉酥。
“嫂子尝尝!”山月将盘子递到小颂母亲身边。
小颂母亲望着那淡黄酥脆的糕点上,还浮着若隐若现的鲜艳茉莉。
她赞不绝口道:“寻常糕点上只有香味,却不见那上面还能有这样刚摘下的鲜艳的花。”
山月嘿嘿一笑。
小颂母亲吃了一口又夸赞道:“不止有糕点的酥脆,还有茉莉的清甜,妙不可言!”
山月被小颂母亲这么一夸,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嫂子,你也太会说话了,我真是舍不得离开你。”
“你要走?”小颂母亲惊诧道。
“是的,打算和大家过完中秋,明日就起身。”
山月将手中的茉莉酥递给小颂,转身走到屋内。
她片刻之后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件包裹和一封信。
她将包裹交到小颂母亲手中,嘱咐道:“你只须将信和包裹寄出,到时候自有人回信,不管他回你什么,你都受着。”
小颂母亲接过信,点点头。
山月高举酒杯挨个敬酒,诚谢各位照顾之恩,铭记友人情分,饭毕,诸位都坐在院中赏月品糕点。
鸳俦从怀中掏出一个粉荷色的精致香囊递给她,他因佳节多喝了几杯子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既然相识,一场缘分,无甚可送,就收下这个吧。”
山月接过香囊紧蹙双眉,疑惑的看着他。
“伯伯,你是喝多了吧,这东西一看就是别人送您的,您给了我,怕不好交代啊!”
他挥挥衣袖,满不在乎。
“我没喝多,什么交代不交代的,我早就看破红尘了!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众人相视一眼,都猜测鸳俦伯伯真的是喝多了。
山月将香囊塞到鸳俦怀中,谁知鸳俦定要她收下。
山月拗不过他,只好将香囊伸到众人面前,郑重道:“大家看好,这可是伯伯亲手给我的,他现在喝多了,我暂时替他保管。”
众人点头,大家赏了多时月,二更天才散去。
五更时分,山月见众人都在睡梦中,便收起包裹离开了。
她合上门时,仰头望天,只见晓星残月,霞光明朗。
“是个好天气!”她开怀道,一抬脚就朝镇外走去了。
宁雁行数日后收到了山月的信,上面写道:“亲爱的师兄,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此地,这是我亲手给你缝制,希望你不要生气!现今银两短缺,望师兄多寄点到这个地址,等我回来,一定会补偿你的!山月。”
宁雁行注意到,在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小的字。
他一字一顿读了出来:“怀君千里,勿忘我!(>_<)”
他那颗整日里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飞陵在一旁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就说她不会一走了之的,你看她就是在外面也是心里挂念着你。”
他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这些天他总是寝食难安,如坐针毡,好几次想要下山去寻她,都被飞陵劝住。
飞陵总是对他说,天下之大难寻她的踪迹,不如留在原地等她的消息。
他心中总是沮丧,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好在终于是收到了她的信,最重要的是,信中已明确她还会回来的。
“可是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宁雁行担忧道。
飞陵看着日渐消瘦的宁雁行笑道:“不会的,师妹她很聪明,你要相信她,她还会寄信给你的。”
他默默点头,将那封信揣在心口位置,这是他唯一的宝贝。
几日后,山月到达了北缙王城,好在一路风餐露宿并未花了多少银两,她还有余钱住店。
她要了间靠街的房,将包裹放下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后,倚在窗前。
时当八月末正是菊花初开的季节,整个王城都弥漫着淡淡的菊花香气。
桂子将去,街沿上摆放着各式菊花,山月探出头细看时,见街上酒肆茶坊不计其数,往来锦衣华服之人,纷纷攘攘,更有红粉倚青楼,两靥生温柔。
“这可比从前繁华多了。”她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