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的小铺子院中只有两间卧房,小师傅入赘在蔻儿家,那间房就专门用来堆放杂物。
小师傅是个极其热心的人,听说宁雁行来了,在店中忙碌着,还能抽出空给宁雁行整理房间,山月十分感激他们小两口。
月儿稍露出芽儿时,宁雁行就催促她睡下了,可她还是放心不下。
她在屋中踌躇了一阵子,小虎终于忍不住了。
“你想去就去呗!这院里就咱们三个人,你不会还对我有戒心吧?”
“不是这么说的,从前我是毫无顾忌的,可我现在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得有分寸。”
“你要去干什么不清不楚的事?”小虎吃惊地看着她。
“不在于不清不楚,而是要让他看到我的分寸!要让他知道我长大了,要让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用对待小孩子的心境对待我了!”
“别激动!冷静,我看他未必把你当小孩子看待。”
山月叹了口气,坐到桌边,郁闷的拍桌:“哼,他就是把我当孩子看待!我不去了!”
“哦,那我吹蜡烛睡觉了,他还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呢!希望他能把我当孩子看待。”
小虎也叹了口气,咕哝着,作势就要吹蜡烛。
“慢着,慢着!我还是去看一下,万一那被子不够厚呢!万一……万一他睡不惯呢!”
“好了,快去吧,把这话说给他听就好了。”
她说着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医书,那书是宁雁傍晚时分交给她的,嘱咐她好好学习。
山月从房中走了出来,望见宁雁行屋中蜡烛还亮着。
她在门口站定,深吸口气,迟迟不敢敲门,毕竟她在宁雁行面前要克制自己,保持分寸还是件很难的事。
“进来吧,外面冷。”
宁雁行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窗槅传到她耳边。
她不由得绷直身子推门而入,宁雁行将一份写好的信笺折好塞到袖中。
“师父,还没睡呢?”她轻轻地走近,含笑问。
“在等你。”他若无其事地收拾着笔墨,云淡风轻地回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她放松下来,坐到他旁边好奇地问。
“你不就是爱到我房间乱窜吗?”他看着她笑着反问。
“好吧,还是你了解我。”
“把你白天说的,别人给你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她刻意别过身子,在腰间摸索到那半枚珠子和玉珏交到他手里。
宁雁行看了看玉珏,赞道:“这个马二公子我见过,是个一表人材,十分俊秀的年轻人,将来大有可为。”
“嗯,我也见过他两面,确实如此,他是个十分善良,心系百姓的人。”
这话是他提起的,但他听见山月对马二公子赞不绝口,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感觉。
“他和你年纪相仿,你们应该很合得来,这玉珏还是你收着,到时候亲自交给他。”
他将玉珏交到她手中。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抓了玉珏塞到了怀里。
这迅速的举动倒是让宁雁行心里有点麻麻的了。
“在外面久了,认识了别的小子了,这么久了连句想念的话也没有。”
他甚至有点生她的闷气。
但山月那纯真的眼神,含笑的看着他时,他的气又全都消散了。
宁雁行把红珠子放在面前,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
山月惊奇的看着他将锦囊打开,倒在手心里的也是半个红珠子。
两个合二为一,正是契合的一整颗。
山月不可思议的正要说什么,宁雁行对她嘱咐道:“这事谁也不要说。”
他将珠子放到锦囊中,重新放回了怀里。
宁雁行放好了,两个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
山月胳膊肘支在桌上,双手托着腮,脸上洋溢着欣喜,专注地盯着他。
他估摸着时候不早了,她现在最需要休息,但也不忍心开口叫她走。
两个就这么对望着,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瘦了。”他在心中暗道,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心疼。
终于,他不得不开口了:“你有话要说?”
“是有话要说的。”她在心中回道,嘴里却说,“没有。”
“没有就回去睡吧。”他故意装出不耐烦的神情。
她失落的直起身子“哦”了声,就朝外面走去。
他跟着起身,立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像只小蜗牛一样挪动着,甚是可爱。
他转过身刚要合上门,她又跑了过来。
“师父,我把夏至抱过来陪你。”
他接过夏至,她还是站着门外笑的甜兮兮的看着他。
“你不睡觉?”他也舍不得关门,拖延似的向她问道。
“我睡,我睡。”她连连点头,“你关门,你关门我就走了。”
她太不舍了,只想再多看他一眼。
“嗯,我还有话要说。”他也是同样的心境,“进来吧。”
山月高兴地走了进去,两人坐定后,宁雁行说了他这一路上无关痒疼的事,但山月始终全神贯注地听他说着。
“好了,我说完了。”这回他下定决心,必要让她回去睡觉了。
“赶快回去睡觉吧。”他下了逐客令。
“好吧。”她有些惆怅的点点头。
宁雁行已经容不得她磨磨蹭蹭的了,一直将她送到房门口,见她房中蜡烛熄灭才离去。
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山月慢慢地好了起来,一边的腮帮子更圆了,小虎好几次都嘲笑她圆的越来越像个馒头了。
这一切最不能忍受的还是宋叶柳,上回他从院中走出去后,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山月面前。
他期待着山月能来问问他,但山月心里根本就没想起过他,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还是厚着脸皮再去找她。
他刚一进门,就见山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宁雁行,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温柔,活泼。
他的心咯噔一下,豁然间就明白了。
“她确实从未想过嫁给我。”
但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就这样什么也没得到,实在是挫败。
这空档,他找了个机会一下子钻到他二人中间,阻断了山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