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原路折返,看着空荡荡的平台,茫然无措。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了,师父去哪了?”
正在这时,宁雁行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山月,我在这里。”
他方才没见到她的身影,去楼下找了一遍,不见她,也折了回来。
山月一回头,见宁雁行站在楼梯口。
他一见到她,原本因紧张而绷着的脸瞬间展开了。
她冲他笑着,正欲奔去,脚下的楼台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她满脸惊惧,同时又万分焦急的看着宁雁行,将手伸过去。
“师父,抓住我,快,朝我这边来,师……师父,快……来这里,来……”
她越说越急,越来越担忧害怕,开始语无伦次了。
大地随着巨响颤动了一下,昔日的明月高楼轰然倒塌,烛光一时全都熄灭了。
不过这明月楼本就是王城第一游玩处,当年也是城里最有钱的几个富豪出钱盖的,请的都是一流的工匠,因此山月脚下的台面只是裂成几块,倾斜了起来。
山月双手死死的攀在木板上,她松手从上面跳了下来,没了命的往宁雁行刚才消失的那个方向跑去。
黑暗中,她仅凭气味就能判断宁雁行位置,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跪在木板处,拼命的用手将木板一块一块掀开,嘴里不停的喊着:“师父,师父……”
此时被压在下面的宁雁行,用刀挡在前面,将木板撬开攀附到上面,回应道:“我在这里。”
可是她已经慌的失去理智了,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还在不停地翻找着。
他转到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头,声音坚定有力道:“月儿,我在这里,师父在这里,是师父。”
山月慢慢镇定下来,带着哭腔道:“嗯,是师父,师父在这里。”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点光,宁雁行的脸豁然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当初见到他第一眼一样,不过这次哭的却是她。
她见他安然无恙,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伴随着眼泪,全都抑制不住了。
她泪如泉涌,激动的说话也断断续续。
“师……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跑了出来,我……我从那里出来就后悔了,我……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就知道……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紧紧将他抱住,放声大哭:“师父,我刚才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了。”
宁雁行动情的看着她,眼中也闪烁着泪花,他将一只手放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轻轻地安抚着她。
就在他正要向她诉说衷肠时,小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下子冲过来,二话不说,抱着山月失声痛哭,连原本哭着的山月也停了下来。
“你哭的那么厉……厉害做什么?”山月抽抽嗒嗒的看着她问。
“我……我就是克制不住嘛!”小虎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二人,咋咋唬唬的嚷道。
山月默然,抬头看向宁雁行,二人视线对上,会心一笑。
其实小虎是害怕的,她原本正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无聊地看着他们跳来跳去,突然看见明月楼高处,有人在往下扔鞭炮。
她先是感到新奇,可是没一会街上有群人冲出来说是明月楼着火了,她心头一紧,贴着墙根向明月楼走去,免得被冲过来的人群撞倒。
才走到一半,明月楼就在她面前轰然倒塌,她满心慌乱的疾跑过来,心里自责到了极点,好在黑暗中亮起小小的光,她的愧疚在那一刻得到释放。
于是宋叶柳便在黑暗中看到了这么一副情景:山月扑在宁雁行怀中,小虎则抱着山月的半个身子嚎啕大哭,像极了劫后余生的一家人。
这时高仁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耳边轻声道:“少爷,下一步该怎么做?”
宋叶柳被他吓的一激灵,此时城中人都举着灯笼围过来了,宋叶柳见他竟然毫发无伤,对他也是另眼相待了。
但他还是冲着高仁严厉的斥道:“那鞭炮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贪玩的孩子闹着玩的吧!”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制止?”
“少爷,你也没吩咐不让孩子放鞭炮啊!再说人不是都在那里了嘛?”
高仁知他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添上一句,意在告诉他,事已按照他的安排做了,要怪只怪这楼太结实了。
宋叶柳被他呛的直翻白眼,气愤的甩着袖子走了。
小虎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她站在废墟上,还是看到了宋叶柳。
“我必须让你付出代价。”小虎目露凶色,盯着他的背影暗道。
山月回到家时,双手一直绞在身后,宁雁行早就注意到了。
她那时已经完全不哭了,只是小虎还是哽咽着,她被吓得伤心过了头。
宁雁行看了看小虎,还是不放心将山月交代给她,因为她看起来比山月还要意气用事,连自己都照顾不周。
“房里有药吗?”他开口问。
“有。”
“我方便进去吗?”他顿了顿,有些心里话还是想告诉她,“还是你来我房里?”
山月听出的他的话外之意:“到你房里。”
小虎这时已推开房门,一头栽到床上了,她悲伤过度,哭的凶,脑袋有些晕晕的胀痛。
两人来到宁雁行房中坐下。
“把面纱揭下来吧,你需要新鲜空气。”宁雁行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他侧身回望时,见山月脸上还带着泪痕,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以他的敏锐来说,今晚的事必是有人恶意为之。
“既然想要我们的命,那我也必当奉还了。”
宁雁行咬紧牙关低头一面寻着药一面想着。
他当初离开张良玉的时候,张良玉就交给过他一份死亡名单,可是他不想成为他的刽子手,尤其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山月时。
那封拒绝信他还揣在怀里,找不到合适的人送去,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手。”他坐到山月对面温和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