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村舍前,见一位老人家拢着手,茫茫然望向远方。
老人家眼昏似烟迷,耳背天雷寂,几人轮流喊了半天也不见她答应,家中也空无一人。
“这里是边境,她家里人应该是被征召了。”
“征召?”山月懵懂的看着她。
“很快就要打仗了。”佩兰神色严肃道。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我就是去从军的,军中不收女子,我自己想办法去。”佩兰满怀信心的看着她。
山月看着她心中暗想,从前的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猛。
“你有什么办法?”
佩兰环顾四周,拉着她,背过身,神秘道:“我有一个绝妙的方法!西越有个正直善良的王将军要经过这里,等他来时我就赖上他。”
山月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简直难以置信。
“绝妙吗?”她期待的看着山月。
“呃,绝!”山月尴尬不失礼貌的笑笑,“不过,我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嗯,有你当然是最好了!我们一起!”佩兰欣喜的拍着她的手。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可能与这个王将军相识,咱们在这里等他就好了。”
山月语出惊人,一旁偷听的人都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竟然跟大名鼎鼎的王将军认识。
“就算是认识恐怕也不好让小姐进去吧?”随从在忍不住凑过来插话。
“有了路子就好!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你们看看奶奶缺什么,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或者你们几个都留下来照顾她,等战事结束,再跟我一起回家。”
几个随从立马摇头:“要是被老爷知道,我们几个可就完了!”
这时一个大嫂急急忙忙的端着饭碗朝这边走来,大嫂见他们有马有车的,立刻跪下磕头。
“老爷们,我们村就只剩些年老体弱,孤儿寡母的了,连兵器都拿不动的。”
山月忙将她扶起,解释道:“我们只是来借宿的,姐姐不必紧张。”
嫂子听说半信半疑的抬起头,又见佩兰富贵小姐模样才信了他们。
嫂子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她将碗筷稳稳的塞到婆婆手里,又回头看看他们。
“借宿可以,但房屋甚小,恐住不下啊!”
“没关系,我们平时风餐露宿惯了,有堵墙避风已经非常好了!”佩兰不胜感激。
“那吃饭了吗?”嫂子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还没。”
“哦哦!我家里还有些干粮,我这就给你们拿来。”
嫂子说着就要回家去取,佩兰却将她拉住:“姐姐,我们这里有。”
嫂子放了心,便回家看孩子去了。
佩兰跟着随从打水,做饭,山月想要帮忙,他们只说不要她添乱。
山月只好坐到婆婆身边,跟她一样拢着手看着他们。
佩兰脱掉身上玫瑰般红艳的氅衣,摔到马夫身上:“臭小子,把你的袄给我!”
马夫一脸怨气的脱了袄递给她:“悍妇 ,你给我拿好了!”
佩兰也不和他生气,穿上他的衣服笑嘻嘻道:“我悍妇,我还不嫌你臭呢!”
马夫被她逗笑了,走到她跟前帮她卷起衣袖。
佩兰看着山月好奇的眼神,笑容甜蜜道:“他是我未婚夫。”
“喔,不是说在外面不说这个嘛!”马夫小声提醒。
“有什么关系?你不想承认啊?”
佩兰叉着腰,十分不满的看着他。
“我……”
“我什么我!”
她强硬的态度,让马夫不敢再言语,几个随从低头窃喜。
冬月间,夜晚严寒,此时婆婆已经睡下,山月坐在门外仰望浩瀚无垠的银河,佩兰走过来将自己的氅衣递给了她。
“很冷。”她缩了缩脖子坐到山月身边。
“你把衣服给了我,那……”山月见她身上仍裹着她未婚夫的棉袄。
“他呀!没关系的,他带的衣服可多了,比我想的周到。”她的脸在微微晃动的火光下泛着红晕。
“他是担心你,你是要安他的心。”山月拨动着脚边的柴火笑道。
“哇!你果然聪慧,其实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佩兰抿嘴羞怯的笑了起来。
“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山月十分认同的点头,“我的马儿好了很多很多!”
“是吧!”佩兰欣喜的攥着她的手。
两人正聊得投机,忽听随从指着远处喊道:“小姐,小姐,大……大军到了!”
佩兰蹭的一下站起来,跑到路口,果见一片火光浩浩荡荡的席卷过来。
大家忙收拾东西,跟上她,佩兰站的笔直,在路边等了半个时辰,大军方至。
只是还未通报,王将军倒率先下马,他满脸喜色的走向山月。
“小妹,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了。”她侧过身向王将军介绍,“这是我的朋友,佩兰,她想从军。”
王将军望向佩兰,开口便道:“好啊!”
他转身吩咐手下的人安营扎寨,就在此地歇息。
大家都没想到王将军竟答应的如此干脆,佩兰忙上前,作揖道:“谢谢将军肯收我,但是佩兰是上战场的。”
“对啊,上战场啊!”王将军看着她笑道,“你还要做什么?”
在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佩兰忙感谢,脱兔般的跑到小马夫身边报喜。
王将军领着山月坐下来,一面生火一面道:“你上次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现在兵权都在我手里。”
山月见他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一样。
“你要当回事啊,什么时候动手?”
“还有些关节需要打通,这事我就跟你说说。”他平静的笑笑。
“反正你要谨慎行事!麟儿的未来可是掌握在你手中。”山月有意提醒他。
他往火中扔了根木柴,叹口气:“这天下比麟儿苦的孩子多的是。”
两人沉默了一阵,他又重新笑起来,看着她问道:“你这一阵子去了哪里,怎么瘦了许多?”
“谁说不是呢,我自己也能感觉到,简直已经皮包骨了!等我回了家,肯定要被他们骂!”山月嬉笑道。
正说着,士兵端来热汤,王将军忙接过来,递到她面前:“喝,肉汤呢,暖和暖和。”
山月接过热腾腾的碗,猛喝一口,表情很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