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黄昏,天空被晚霞染成金沙色,山月望着昂首挺立的狮头,和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荣贵。
静静吹过的微风,像是荣贵与白狮在默默向彼此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她感到一丝悲伤。
半晌后,荣贵抬起头,拿出火绒将白狮点燃,星火伴着风朝着狮头蔓延。
他神情肃穆道:“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当时塔下的人都在笑,她却毫无波澜的看着我,她笑着对我说,‘这是还给你的微笑,我当时惊讶你这么瘦弱竟然能爬的那么高,再者其实我看你好一会了,见你套着的白狮真的是万里挑一的漂亮,你取下它的时候它的眼睛居然动了,我一时间看呆就忘了笑’。”
荣贵苦笑着摇头,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火焰渐渐地将狮头包裹,荣贵从怀中掏出香,点燃后,插在白狮面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没有辜负你得期望,今天送狮归山来了。”
山月站在他身后,见那白狮缓缓地合上了眼睛,自己也跪了下来。
良久后,火焰渐渐变小,白狮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荣贵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的喊道:“狮灵已归山,吉祥留人间。”
那声音响彻山谷,在山月耳边不断回荡,她也被深深的触动了,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荣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头看着她问道:“我哭我师父,哭青阳,哭白狮,你在哭什么?”
山月揩着眼泪,呜咽道:“我也不知道啊,见你哭就情不自禁的跟着哭了。”
荣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又变得严肃起来。
“送狮归山是好事,你不许哭!”
山月只得站起身,憋着泪,将哭意缩了回去。
荣贵见她一脸憋屈丧气的样,指着地上的宿莽道:“青阳都把秘籍传给你了,你就要好好学,她生平最爱两种花草,一是辛夷,二是宿莽。辛夷去皮不死,宿莽拔心不死,你要修身养性时时刻刻记得这两样。”
“噢,知道了!”山月点头,小声道。
荣贵在那堆灰烬处立了好一会,才背着手抬脚离去了。
两人走到山脚处,已是掌灯时分,他满脸疲惫道:“梅府的那些人我已经里应外合的安排好了,今晚就能救出一部分,不过我还有事,不能在此久留,后面的那些事还要麻烦你。”
山月点头。
他迟疑片刻,忍不住叹口气:“你要是一直都在这里的话,帮我多陪陪永思,一切危险的事都不要让她参与。”
山月疑惑道:“你不去跟她告别吗?”
荣贵无奈摇头:“我会给她写信的,现在去见她,我就走不了了。”
“好吧,我今晚就去陪她。”
荣贵冲她点头,郑重道:“我相信你是能托付重任的人。”
他说完扬起头,挺直腰杆,消失在青黑的夜幕中……
山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了好一会,直到一只该死的虫子给她叮了个大包,她才奇痒难耐的反应过来。
她挠着痒朝永思的小屋奔去。
等她气喘吁吁的到小屋时,小屋门是敞开的,屋中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山月忙取出火绒将蜡烛点燃,光亮起时,却见满地的碎纸,她知荣贵的信已被永思撕得粉碎。
她举起蜡烛,缓步向前,发现永思蹲在床侧,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膝头。
山月将蜡烛放在一旁,蹲在她身边小声道:“别难过了。”
山月见她毫无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好坐到她旁边道:“人长大嘛!总要和亲人离别的。”
此时永思轻轻地啜泣了起来,山月又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依赖他,至少他心里有你,这世上有得是无亲无故的孩子,大家不都坚强的活着嘛,就算有些人家在一起也不乏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的。”
永思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盯了她很久,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我……”她刚要开口。
永思蹭的一下站起身,抄起烛台就往地上扔,那草本就干燥,擦啦一下就着了。
山月顿时惊呆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永思就跑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啊!这是做什么啊?!”
山月忙起身跑到门前拍打。
“唉,永思!你哥走了,你也不能把气撒到我身上啊!”
“是你!你诅咒我无亲无故,老死不相往来!”永思激动的叫嚷。
山月眉毛都拧成疙瘩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她只好另寻活路,扭头朝窗户走去,两脚踹松边缘,两手掀开板子,跳了出去。
她绕到门口,永思已不见了踪影。
她正要去追,一粒小石子击中了她的肩膀,她警觉的四处观察。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火烧的哔啵哔啵的声音。
好一会,小胡才从暗处走出来。
山月紧张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上前一步指着他问道:“快说,你跟那个作恶多端的梅老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胡猜测她这些天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对她露出歉意的笑。
他指着藏在暗处的马车:“先上这里,慢慢说。”
“可是……”山月担忧的看着永思消失的方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要她跟着你,你能护得了她周全吗?”
面对小胡真诚发问,山月一时哑口无言了,对,她此时连自己都护不了,何况她人呢?
她只好跟着小胡上了马车。
“这里盛产制钱的矿和特供的美玉,原本是我的家业,我父亲将主要家业交给以梅陆两家打理,后来他出了意外,我无暇顾及这里,慢慢的就被原来打理的人占有了。”
“原来你小子才是真少爷啊!”
山月知道他的苦痛,有意开口打趣。
小胡看着她,微微一笑:“什么少爷,无人拿我当少爷,这些天在那里,对于矿业的事,梅老爷是闭口不提的。”
“这能便宜的了他?!他拿着你的钱财可是在这里为非作歹啊!”她气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