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不肯,山月拉着他的衣袖执意要他坐下,他拗不过只好坐了。
她端起酒壶要给他斟酒,他立马欠身护着酒杯。
“哎呀,姑娘客气了,哪有叫你斟酒的道理。”
山月笑站起身:“来,我敬伯伯一杯,别客气!”
管家阻拦道:“不可,不可,姑娘可是我们公子的救命恩人。”
山月举杯饮完,漫不经心的夹菜道:“胡公子先前也遭这样的毒打吗?”
管家犹豫片刻:“先前也打,但是这次是头一遭打的这么狠的。”
山月达到了目的,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管家便有事忙去了。
她吃完饭站在院中,扭动腰腹觉得甚是乏累,就回到房中休息去了。
小胡透过窗户望着飘飘然的衣袂发怔,管家走进来忍不住道:“别看了,人家心有所属了。”
小胡侧过头回道:“伯伯,我哪敢有这种想法,我只是见她穿上我的那身衣服很适合而已。”
管家冷哼一声不搭话,递一些果蔬与他吃。
良久之后他叹口气道:“不行就找个由头,让你师父将你逐出师门吧,你这样受苦我实在于心不忍。”
管家越说越伤心,默默地擦起眼泪。
“不可以,我爹我娘花了这么大气力,才将我送到师父跟前,我绝不能辜负他们。”他坚定道。
“反正你年纪大了,我是管不着你了,总有一天有人能管的了你!”
管家负气离开。
小胡支起身子,披上衣服,扶床,顺着墙壁,艰难的挪动双脚,来到了门外。
彼时红日早已西坠,他环顾四周,除了昏黄的烛光什么也没有。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沈怀柔温柔的声音。
“良玉,在干什么呢?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这里?”
他爹又走过来,笑道:“他啊,就是这样,说他调皮,又从来没有调皮过,说他不调皮,眼中又无时无刻不透着调皮的神情,你看他现在站在雪里就是调皮的沉静不动。”
“这叫聪慧,他脑袋里一定在想什么问题,我们良玉啊,就是像他娘亲秀外慧中。”沈怀柔笑道。
“我倒是希望他能像你稍微活泼点,现在沉静的像个女孩子。”
“你的意思是我不像女孩子?”沈怀柔故作生气的责问道。。
“哪里哪里……”
小胡正出神的忆着往事,恰巧被刚躺到床上却没了睡意的山月撞见。
山月暗想:“这是什么独门绝学?是站在那里洞悉天地万物吗?”
她蹑手蹑脚走近他,小胡此时察觉到她的气息,却装作毫不知情。
山月和他只有一步之遥,她停下脚步,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功法。
她又轻手轻脚的回到房中,强迫自己看了会小破书,没一会她就觉得有点厌烦了,还是换成了刀法。
小胡见她鬼鬼祟祟的来了又去,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觉得她十分有趣。
旬日后,天晴雪消,小胡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他挑选了几件常穿的衣物,又给山月准备了几件男女衣物,才对府中人道:“我要同山月姑娘出去一阵子。”
府中人没有一个不高兴的,仆人们都希望他能出去走走。
临走时,众人都来对山月各种嘱咐,她俨然觉得自己已经成为小胡的老妈子了。
山月见站在府外黑压压的身影慢慢模糊后,才回到马车内。
她对着一直坐在马车内,连面都没有露的小胡十分嫌弃。
“到底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自己躲在马车内让我来告别!”
小胡微笑道:“姑娘能者多劳,多谢,多谢。”
山月假装无奈,却在心里道:“好个张良玉,看你还能装多久!”
小胡将自己的钱袋子摘下递给她:“有劳姑娘了,一路上由你安排了。”
她正要质问他是何意,可是钱袋子实在是太沉了,她掂量着不简单,背过身子一看,都是金子,于是她默默无言的收下了。
宁雁行在元帝山上,每日站在最高处,两眼空空的望着日头东升西落。
自打收到山月的信后 ,他悬着的心虽然暂时放下了,可是转眼又是九到十月的日子,心里忧虑的茶饭不思。
这一日在院中,飞陵拿出一沓信件,望着无精打采的宁雁行道:“整天魂不守舍的,早知如此,不如让你直接去找她得了!”
宁雁行挤出笑:“师姐,我是在琢磨招式呢。”
飞陵将信摊在桌上,坐下撮着药道:“你的信。”
宁雁行认真仔细的查看每一封信件,直到看到山月的信件,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他忙打开,见那上面的诗,脸笑的比少女怀春还要灿烂。
飞陵在一旁见他面若桃花,凑过来问:“什么信,看的这么起劲,我也来瞧瞧。”
他忙将信塞到怀里。
“没……什么都没,寻常的信件。”
飞陵白了他一眼:“三心二意的臭男人,刚才还在为师妹黯然伤神,这会又为别的女人在这里眉飞色舞。”
他也不搭她的话,喜形于色道:“师姐,这些信什么时候到的?”
“得有好几天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师姐,我去上面了。”
他飞一样的跑出去了。
飞陵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跑开,低下头继续撮药,嘴里念叨:“师妹啊,你快回来看看这个神经兮兮的负心汉吧!”
宁雁行倚在林间大石后面,展开信件,不停的念着,他将信件高举,仿佛要让信件感受到元帝山的所有。
他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了吗?我也在想你。”
他痴笑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到怀中,然后朝崖边走去,操练起武艺。
他想这一次是他不够好,山月之所以孤身一人是对他不放心,只要自己足够的努力,下一次,她一定会带上自己。
正是前人万般苦口婆心,终不敌少女只言片语。
几日后,山月掀开帘子对外望时总觉得走的路似曾相识。
她开口向车夫询问:“这是去哪的?”
“公子没跟您说要带您去他的老家吗?”
山月一时想到既然小胡说他的朋友,那在老家也不足为奇,于是答道:“噢,只是觉得这条路有点熟,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