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顾茗出院回到公寓休养，伤口渐渐平稳，只是那场事故留下的阴霾依旧压在心头。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陆奕琛坐在沙发上，侧头看向她，轻声提议：“顾茗姐，许医生之前说换个环境对你恢复有帮助，要不要一起去挪威看看极光？”
顾茗靠在软垫上，闻言先是轻轻摇头：“不太想去，长途飞行太累，我现在不想跑那么远。”
陆奕琛像是早有准备，点开手机订单页面转向她，屏幕上赫然是两张从伊斯坦布尔飞往挪威的机票。
顾茗神色一凝，抬眼看向他：“为什么你会有我的身份证号？”
“去年暑假，我们去长隆，买门票登记信息的时候，我背下来了。”陆奕琛平静答道，见顾茗眼神里生出诧异，又连忙补了一句，“我过目不忘的。”
顾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机票信息上，想起许医生的建议，那些反复侵扰的噩梦和闪回，让她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或许离开这座城市，真的能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
她缓缓抬眼，轻声开口：“...好。那就去吧。”
陆奕琛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克制住翻涌的欣喜，声音依旧温和：“太好了。顾茗姐，你想去哪里玩？是去奥斯陆听歌剧，卑尔根看海，斯塔万格看奇石，弗洛姆山谷秘境，还是去特罗姆瑟看雪山？”
“去特罗姆瑟。”
“好的，接下来由我安排旅程，顾茗姐，你只需要安心休养，跟着我就好。”
“好的。”顾茗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从广州机场出发。
因为陆奕琛没有办理申根签，无法直飞挪威，只能选择从伊斯坦布尔中转，再飞往奥斯陆。
机舱内的冷气调得偏凉，顾茗靠在靠窗的商务座里，身上盖着薄毛毯。
她腹部伤口虽已拆线，久坐依旧会隐隐拉扯着发疼，只能时不时微调姿势，减轻腹部受压。
飞机平稳升空，穿过厚重云层，舷窗外只剩一望无际的纯白云海。
陆奕琛坐在她身侧，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她微微蹙眉，伸手把座椅靠背向后调了几度：“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嗯，好多了。”顾茗低声应着，目光淡淡落在舷窗外。
出发前她已经给陈工发了消息，告知自己要去挪威一段时间，阿懿躯体重建的进展，随时邮件同步。
“要不要喝点温水？”陆奕琛按下呼叫铃，只跟空乘要了一杯温水，避开所有含咖啡因的饮品，谨记着许医生的叮嘱，不敢让她敏感的神经受到半点刺激。
温热的水杯递到掌心，顾茗轻轻握着，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陆奕琛看着她经久不散的青黑眼底，轻声安抚：“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帮你留意周遭动静，不用紧绷着。”
他顿了顿，轻声提起此行的期许：“我们订了特罗姆瑟峡湾边的小木屋，现在四月，算是极光季最后的窗口期，说不定能碰上极光。”
顾茗闻言，缓缓侧过头看他：“这个时间的挪威，昼长夜短，很难看到极光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眼底的光泽骤然淡了下去，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忽然想起年初的漠河，凛冬极夜，白雪皑皑，整片夜空被青绿澄澈的极光铺满，流光浮动，阿懿将她拢进怀里，低头温柔吻住了她。
从那以后，世间所有极光，在她心里，都只绑定了一个人。
陆奕琛轻声解释：“我知道追光的旺季过了，看到的概率很小。但我希望北欧的安静，也能让你淡忘掉那些不好的回忆。”
他从不是真的执着于极光，只是想找一个干净温柔的地方，陪着她，冲淡那些创伤与思念。
顾茗没有再接话，轻轻转过脸，重新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
陆奕琛看着她落寞孤寂的侧脸，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陪在一旁，默默替她调整毛毯，任由她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