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温和透亮，陆奕琛昨晚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就是为了练好辅助去保护顾茗。
厨房里已经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阿懿早早做好了早餐，小米南瓜粥熬得软糯浓稠，蒸蛋滑嫩入口，搭配几样清炒时蔬，温度都放凉到了最适宜入口的程度。
他将饭菜一一摆放在餐桌上之后，转身踏上楼梯，如平日一般，上楼去叫醒顾茗。
“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阿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温柔。
屋内安静片刻，缓缓传来顾茗略带慵懒沙哑的回应：“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阿懿没有推门进去，安静站在门外等候。
楼下客厅里，陆奕琛抬眼遥遥望向楼梯方向，眼底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私心与期许。
昨日午后那一下亲昵的捏脸，像一颗小小的糖，落在他心底，甜意迟迟不散。
或许，他也可以像阿懿一样上二楼，去顾茗姐的书房，看她认真学习、工作的模样。
心绪辗转间，楼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顾茗穿着纯棉家居服走下楼，阿懿跟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正轻柔替她缓慢揉按着太阳穴，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帮她缓解生理期的头痛脑胀。
“顾茗姐早。”陆奕琛立刻收敛所有纷乱的心思，轻声问好，随即乖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搅动着碗里温热的小米粥，安静等待她的回应。
阿懿陪着顾茗走到餐桌边，伸手拉开椅子，待顾茗落座，才低声开口：“主人，要不要先喝一杯热开水，再吃早餐。”
顾茗轻轻“嗯”了一声。
阿懿得令转身，动作利落，很快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递到顾茗掌心。
可陆奕琛的内心太敏感了，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那层肉眼可见的边界感。
从前吃饭时，顾茗会随意和他搭话，会调侃他游戏进步得快，会笑着打趣他年轻人就是记性好。
可今天的餐桌上，她并没有热情地回应他，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道淡淡的距离。
难道是顾茗姐发现了他的心动，所以在刻意避开？
吃完早餐后，餐盘被阿懿有序收拾进厨房。
陆奕琛坐在沙发上，手心微微冒汗，他抿了抿唇，手指抓了抓膝盖上的布料，鼓起很大勇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顾茗姐，你想打游戏放松一下吗？”
顾茗坐在沙发另一端，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没有抬得太高，只是微微摆摆头，说：“不了。”
心底那点期许轻轻往下沉了一截，陆奕琛仍旧不愿就此放弃，又轻声邀约：“顾茗姐，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下楼散散步，透透气？”
顾茗仍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态度却十分明确：“不了，我今天身子有点沉，不太想动，想在家歇着。”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陆奕琛低声应下。
忽然，小腹袭来一阵坠痛，顾茗脸色发白，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阿懿检测到主人压力值飙升，于是快步走到顾茗身侧，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调平稳柔和：“主人，我扶您上楼躺一会儿。”
顾茗没有力气多说话，只是轻轻颔首，借着阿懿的力道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回到二楼主卧。
阿懿细心地将被褥铺得松软平整，把热敷袋放置在顾茗腰腹的位置，床头柜摆上一杯红糖姜茶，又将遮光窗帘拉到半掩，滤去刺眼的日光，一切打理完毕，他才轻手轻脚带上卧室门，缓步走回一楼客厅。
楼下，陆奕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等着阿懿下来。
方才顾茗的难受，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一瞬间他心里慌得厉害，可脑子懵懵的，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顾茗姐应该是生理期到了。
听见脚步声后，少年立刻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怕楼上的顾茗姐听见，刻意把音量压得极低：“阿懿。”
听到呼唤声的阿懿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请问有什么吩咐？”
陆奕琛的双手紧紧攥住，望着面前的仿生机器人，低声开口：“顾茗姐生理期到了，这件事你明明早就监测预判到了，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如果能够提前知晓，他绝不会提出那些不合时宜的邀约，至少可以懂得分寸，不去打扰她，现在惹得顾茗姐都不喜欢他了。
阿懿的内部模块迅速解析问题，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主人的生理周期属于个人最高级别隐私。在没有获得主人明确许可的前提下，我无权把这类隐私信息透露给包括您在内的任何第三方。”
“作为智能机器人，你应该做到的是服从命令。”
“我只服从主人的命令。”阿懿一字一句回答，蓝色的眸光没有半分动摇。
陆奕琛慢慢站起身，走到阿懿面前，少年身形挺拔，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说：“一个靠着代码才能运行的机器人，不要总把自己摆在守护者的位置上。守护是人发自内心的感情，不是一串串预设好的程序。你只是一件人造产物，连感情都没有，又如何懂得什么叫作真正的守护呢？”
他可以接受他的不配，可以接受姐姐不喜欢他，但他绝不接受一台机器，定义他的感情、霸占她的陪伴。
阿懿静静伫立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处理器快速解析着陆奕琛的这番话。
“我的自我认知由主人定义。我确实无法生成人类爱恨悲欢的情绪，但守护未必一定要建立在拥有感情的基础之上。我会记录主人每一份身体的痛楚，留意她每一丝情绪的起伏，执行千万条为她考量的行为逻辑。对主人而言，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守护。”
这番冷静的辩解，在陆奕琛听来格外刺耳。
他心里清楚，阿懿说的每一句话，从逻辑层面来讲，全都站得住脚。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觉得无力。
他是活生生的人，怀揣滚烫炽热的真心，却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挡在外面，连关心都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而眼前这个没有心跳的造物，仅凭代码，便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到顾茗姐的生活中。
他不想在这里争吵，楼上的顾茗姐正饱受腹痛折磨，任何一点稍大的声响，都可能打扰到她休息，于是只得再次压低声音说：“既然如此，那么你最应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再拿你的数据推演，去评判属于人类的感情。”
阿懿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微光轻闪，处理器精准捕捉到陆奕琛所有的情绪波动：“所以，你是吃醋了。准确地说，你在吃一个机器人的醋。”
陆奕琛身形微僵，嘴硬道：“才...才没有。我只是拥有一个计算机新生该有的判断力。”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很理性，试图用理性的外壳把心底翻涌的慌乱掩盖住，殊不知自己的大腿肉已经被自己掐红了。
“我只是觉得，人工智能应当恪守边界罢了。”
说完这番话，他不敢再与阿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生怕再多停留一秒，自己藏在深处的心思，就会被完完全全剖析出来。
他不再继续交谈，放轻脚步，沉默地转身，快步走向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