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茗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说:“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我订了一家私宴,就在珠江新城。”
陆奕琛轻轻地应了一声,跟着顾茗一齐转身,沿着校道,往校门闸机走。
少年依旧亦步亦趋,目光大半落在顾茗的身上。
两人走出了校园,回到路边停车的位置。
阿懿坐在驾驶座,安静等候,当看到顾茗出了校门后,他立马下车,为顾茗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主人,请上车。”阿懿微微欠身,姿态恭顺。
顾茗弯腰坐进后座,陆奕琛紧跟着从另一侧上车。
阿懿关好车门,回到驾驶位。
“阿懿,去Shang Private Club。”顾茗吩咐道。
“收到,主人。”阿懿接到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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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目的地:Shang Private Club】
【路线载入,预计一小时抵达】
车子平稳驶离华工大学城门外,朝着珠江新城的方向行进。
不多时,车辆抵达寺右万科中心楼下,阿懿靠边停稳车辆,率先下车,绕到后座一侧,再次伸手拉开了车门,说:“主人,到了。”
“阿懿,你不用在车里等了,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阿懿冰蓝色的眼眸在墨镜下微微一动,立即回答道:“收到,主人。”
会所门口的侍者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阿懿抬手将车钥匙递交给侍者,说:“麻烦代为泊车。”
“好的先生。”侍者双手接过钥匙。
阿懿退回到顾茗身后,口罩遮去大半脸庞,墨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保持随行陪护的状态。
三人走进了楼内,电梯直达二十六层。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柔和昏暗的灯光漫涌出来,270度全景落地玻璃窗包揽了整片珠江的风光,广州塔静静地伫立在天际线。
桌面早已布置完毕,镜面餐盘和透亮的水晶杯整齐摆放着,仪式感十足。
专属管家上前核对预约信息后,便引着三人到包厢中去。
顾茗坐在靠窗的主位,阿懿坐在她的左手边,陆奕琛则坐在顾茗对面。
陆奕琛坐下来时,脊背微微绷着,指尖不自觉收拢,这样高档的私宴环境,让出身普通工薪家庭的他,心底生出几分局促。
“怎么啦,你恐高吗?”顾茗看出了他的拘谨,于是开口缓和气氛。
陆奕琛耳尖一红,迅速摇摇头,说:“没有恐高,只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不习惯。”
“不用紧张,就吃个饭而已,没有那么多讲究。”她抬手示意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陆奕琛伸手接过那本精装菜单,指尖触到细腻磨砂的皮质封面,触感温润高级。
整本菜单是全英文印刷字体,没有任何标价,全然是高端私宴的专属格调,仅以食材产地、烹饪工艺标注菜品,外行看不出分毫价位,唯有懂行的人,才能从食材品级上分辨出高低贵贱。
页面翻动时,一缕淡淡的木质冷香混着纸质清香漫开,清冽干净,闻着格外舒服。
可这份极致精致的氛围感,反倒让他愈发手足无措,指尖微顿,终究没敢随意翻看,只是轻轻递回菜单,低声摇头:“我都可以的,顾茗姐你点就行了。”
顾茗明白了陆奕琛的意思,于是直接抬头对管家说:“前菜是冰浸马胆海芦笋、慢煮和牛舌薄片,再加薄切深海野生金目鲷,配青柠罗勒香草酱汁,黑松露鲜菌煨嫩笋,最后我要当日鲜炖的松茸老鸽例汤,和手工牛乳茶酪,以上菜品各来两份。”
管家细致地记下每一道菜品,应声退离包厢。
不多时,餐车轻缓的滚轮声在外间响起,管家推着满载菜品的餐车入内,动作干净利落,依次为二人布菜。
一道道菜品陆续上桌,最先端上桌的两道冷前菜规整落桌。
冰浸马胆海芦笋色泽清翠透亮,被冰水细细镇过,口感清爽脆嫩,极简的摆盘衬得食材天然洁净。
一旁的慢煮和牛舌薄片肌理细腻均匀,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嫩而不腻,自带醇厚肉香。
紧随其后的是薄切深海野生金目鲷,通透莹润的鱼肉薄如蝉翼,平铺在纯白瓷盘上,淋上特调的青柠罗勒香草酱汁,青绿配色清雅干净。
阿懿虽然不需要进食,却一刻没有放下服务主人的职责。
他伸手拿起刀叉,动作流畅利落,细心将顾茗盘中的鱼肉分切妥当,大小刚好适合入口,再轻轻把餐盘推回到顾茗面前,全程安静无声。
顾茗拿起餐叉尝了一口,鱼肉鲜嫩清甜,裹挟着淡淡的香草气息,口感恰到好处,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陆奕琛,说:“尝尝。”
陆奕琛点点头,拿起刀叉,目光一边落在自己盘中的鱼肉上,一边不动声色地模仿着阿懿的动作。
随后,温热的例汤端上桌,淡淡植物的清香缓缓在包厢里散开。
顾茗将嫩笋送入口中,黑松露的味道融入脆笋中,绵密又爽滑的口感抚平着味蕾。
阿懿将松茸老鸽例汤盛出一小碗,放在她手边,又调整好杯盏的位置,方便她抬手就能拿到。
陆奕琛看着这一幕,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安静地喝着汤,幻想着自己也能像阿懿一样坐在姐姐身边,照顾姐姐。
正餐尽数用毕,收尾的餐后甜品手工牛乳茶酪也适时端上,奶白质地细腻温润,肌理绵密无瑕,口感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牛乳醇香,刚好中和整桌餐食的鲜醇,层次恰到好处。
包厢里只剩轻柔的背景音乐,窗外的珠江静谧无声。
陆奕琛抬眸,看向从容淡然的顾茗,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你明天有空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茗动作微顿。
她捏着叉子轻轻抵在餐盘上,眼底漫起一丝浅浅的疑惑。
明天是正常工作日,按照她原本的职场节奏,本该正常去上班。
她从未和任何人、包括家里人提过自己离职、遭遇风波的事情,始终对外维持着正常工作的状态。
可陆奕琛一个还未入学的学生,却理所当然地问她工作日有没有空。
太反常了。
顾茗抬眼,直直看向对面的少年,语气平静,直接摊开了心底的疑虑:“你怎么会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明天是工作日,你好像默认我不用上班。”
她眸光澄澈,淡淡审视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被她一语戳破心思,陆奕琛紧绷的肩背彻底松懈下来,眼底的拘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指尖微微泛白,沉默几秒,终于坦白了所有实情:“我知道你离职了。”
少年的声音低沉又柔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我前几天刷到了网上的视频,看到你被无端网暴,看到那些恶意抹黑你的言论,也看到了你主动离职的消息。我在家里坐不住,整夜都睡不着,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广州受委屈。”
他抬眸望着顾茗,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担忧,所有隐忍的心思在此刻全然袒露:“所以我立刻买了最早的车票赶来广州。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确认你好好的。”
顾茗望着眼前少年澄澈又真挚的眉眼,心底骤然一软。
他匆匆奔赴千里,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她而来。
少年说到最后,语气里压抑多日的怒意终于绷不住,眼底染上一层浓重的愠怒,说:“那个陈崟真的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语气沉厉,带着少年人最直白的愤慨与憎恶,咬牙切齿道:“恶意造谣抹黑你,把你逼到离职、被全网谩骂,他这种人,不得好死。”
包厢里温柔的背景音乐,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压淡了几分。
顾茗静静看着他满眼替自己抱不平的模样,心底轻轻漾开一点温热。
她握住叉子的指尖松弛下来,神色平静无波,眉眼间早已没有半分当初被网暴时的压抑与疲惫,只剩一片云淡风轻的释然。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却清晰:“他已经死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轻飘飘落下,瞬间让对面的陆奕琛彻底怔住。
他瞳孔微缩,整个人愣在原位,一脸难以置信:“...什么?”
其实他也只是嘴上骂骂,没有真的想要陈崟去死的意思。
这几天他刷到的所有资讯、视频、热搜,全是平台过滤后的内容。
只有铺天盖地抹黑顾茗的言论,后台算法刻意截断了所有后续更新,屏蔽了反转、真相与结局,只为保持热度。
陆奕琛怔怔地看着从容淡然的顾茗,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都带着一丝错愕的干涩:“我...我没有刷到后续,我不是故意咒他的。”
顾茗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清淡温和,彻底抚平了他心底的局促与愧疚:“我知道,陈崟又不是被你咒死的,你不用多想。”
一句包容的话,轻轻卸下了陆奕琛心头莫名的负担。
他前倾些许身子,眼底满是真切,紧紧盯着顾茗:“那...他死了,你的案子怎么办?”
顾茗看着他处处为自己考量的模样,心底暖意漫开,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放心,是胜诉。”
听完这番话,陆奕琛紧绷了一路的心弦,骤然彻底松弛下来。
还好,还好她赢了。
还好,法律还了她的清白。
少年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换上温柔又轻快的笑意,轻声呢喃:“那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阿懿始终安静地坐在顾茗身侧,无声将一碟切好的茶酪推到顾茗手边,不扰二人闲谈。
窗外珠江晚风温柔流淌,包厢灯光融融,陆奕琛久悬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