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琛起手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将书本、笔记本一一摆在客厅的矮茶几上。
阳光慢慢向西偏移,金色的光晕斜斜切过落地窗,空气里浮动着安静的暖意。
临近傍晚六点,阿懿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仿生机体的动作流畅有序,择菜、切配、下锅、爆炒,每一步都精准有序。
不多时,几道家常菜陆续端上餐厅的原木餐桌,两荤一素,一碗清淡的菌菇汤。
顾茗从二楼走下来,换了一套Sunspel翻领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饭菜好了?”她轻声问道。
“是的主人。”阿懿微微颔首,“晚餐已经备好,我将进入客厅角落待机,有需要随时呼叫。”
说完,阿懿退到客厅靠墙的充电基座旁,垂首待机,不再出声,只有眼眸中缓缓闪着浅蓝色的微光。
餐桌边只剩下顾茗和陆奕琛两个人。
少年正襟危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头,还有一些初来乍到的拘谨,他没有急着动筷,目光悄悄落在顾茗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顾茗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小碗菌菇汤放在面前,小口喝了两口。她偏爱清淡,油重的菜很少夹,吃肉会挑掉肥肉,青菜只取嫩的部分,姜丝会挑出来,吃饭速度不快,细嚼慢咽,吃饭的时候绝对不会刷手机。
陆奕琛默默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在心里悄悄记下:顾茗姐喜欢喝汤,口味偏淡,不喜油腻,吃饭安静。
他拿起筷子,刻意不去夹味道厚重的荤菜,而是优先夹起盘中清炒的时蔬。
“味道怎么样?”顾茗抬眼看向他,随口一问。
陆奕琛连忙抬头,肯定道:“很好吃,阿懿手艺真厉害。”
“他的菜谱库很全,各地家常菜都会,而且所有的菜镬气十足。”顾茗淡淡一笑,继续小口进食。
陆奕琛一边应答,一边继续留意。
他看见顾茗喝水只喝温的,不会碰冰水;夹菜不会反复在盘子里翻挑;吃完之后会拿纸巾轻轻擦拭嘴角。
一条条细碎的习惯,都被他悄悄记到心里,像是收集珍贵的书页。
“你不用这么拘谨,就当在自己家里,放开吃。”顾茗看出少年有些放不开,于是温和地开口。
陆奕琛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嗯,好。”
他试着放松下来,偶尔主动搭几句话,聊聊华工计算机的课程,又聊自己提前预习的内容。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安静听顾茗说话,视线时不时轻轻落在她身上,默默捕捉更多细节。
一餐饭慢慢吃完,顾茗放下碗筷,陆奕琛立刻抢先站起来:“顾茗姐,我来收拾吧。”
“不用,阿懿等会会来处理的。”顾茗摆了摆手,“你吃完可以去阳台吹吹风,或者看书,不用太过于拘束了。”
暮色彻底漫进LOFT,落日的暖光褪去,客厅顶灯散出柔和的白光。
顾茗去二楼书房处理一点设计构思,阿懿穿着女仆装在厨房里面打扫卫生。
陆奕琛抱来自己的日记本,蜷在沙发一角,膝头摊开本子,提笔写道:
8月1日 晴
今天终于到广州了,住进顾茗姐的公寓。
房子很好,阳光很好,阿懿很好,姐姐也很好。
晚上和顾茗姐一起吃晚饭,顾茗姐口味清淡,吃饭安安静静的,人很温柔。
能在这里暂住一个月,真好。
写完,陆奕琛合上笔帽,低头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文字,少年的心事浅浅地藏在一个一个的“好”字里。
他把日记本小心收好,塞进背包侧袋,这才拿出计算机专业的预习教材,摊开在茶几上。
台灯的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偶尔会走神,目光不自觉飘向木质楼梯。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
顾茗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打算到阳台透气,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看书的陆奕琛。
“还在预习啊?真用功啊。”顾茗轻声开口。
陆奕琛猛地回神,耳尖倏地发烫,连忙抬头,把书本稍微合起一点,装作一直在认真研读的样子:“嗯,想提前熟悉课程,开学能轻松一点。”
顾茗淡淡地笑了笑,走到落地阳台边,推开一扇窗,晚风裹挟着夜晚温润的空气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别熬太晚,记得早点休息,要是想喝热牛奶了,可以让阿懿提前给你泡好。”说完,她又转身走上二楼。
“好的,顾茗姐。”陆奕琛望着她的侧影,默默地记下这一刻晚风的感觉。
也许方才触动他的,并不是晚风,而是被吹散的碎发,低饱和的纯色睡衣,和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女孩。
夜深了,陆奕琛关掉茶几上的台灯,躺进拉开的沙发床里。
被褥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气。
顾茗姐的被子,也会是这个味道吗?
他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挑高的天花板上。
周遭安静得过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多年前老家的旧巷。
那时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顾茗已经是整条巷子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姑娘了。
他远远望着她,年少的崇拜慢慢发酵,不只是单纯地向往着成为她那样的人,在青春期朦胧的幻想里,顾茗早就悄悄变成了他心里描摹的理想模样,是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心绪躁动的年纪。
慕强是底色,可里面掺着男女之间独有的心动。
今晚近距离的相处,这份心绪翻涌得更厉害。
他想起晚餐时顾茗垂眸喝汤的侧脸,想起她说话时平静温和的语调,想起她坦荡淡然的气质,每一处都刚好踩在他设想过的择偶标准上。
他清楚这是不合时宜的念想,两人之间隔着年龄与阅历,所以只能藏在心底,不敢显露半分。
黑暗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能这样近距离陪着她,哪怕只是暂住一个月,都已经是一场奢侈的美梦。
他心里默默想着,自己要好好努力,未来才有资格站到和她对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