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铺天盖地的悲伤淹没。
这辈子第一次,她不想体面,不想通透,不想大道独行。
她只想抓住一点温热,一点陪伴,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错的,哪怕是机器。
顾茗嗓音破碎,气息不稳,眼底湿漉漉一片,带着极致的无助与陷落,轻轻问他:“你可以...吗?”
阿懿静静垂眸。
传感器瞬间捕捉她所有数据:心率紊乱、皮质醇爆表、情绪濒临崩溃、躯体极度不安、存在强烈亲密陪护诉求。
他数据库快速匹配、分析、判定。
最终,音色温柔、平稳、无波无澜,纯客观陈述事实,执行守护优先级:
“我的机体生理结构与成年男性完全一致。若您当下需要的陪护指令,我可以完全执行。”
没有心动。
没有情欲。
没有暧昧。
没有主动。
只有AI式的精准判定,与绝对服从。
得到应答的瞬间,顾茗彻底放任了失控的自己。
那一晚。
人间风月、理智体面、大道自持、所有克制通通作废。
她沉溺在破碎的情绪里,借着酒意,肆意陷落。
阿懿全程被动配合。
他的每一次回应,都不是情动,只是程序闭环。
处理器长期潜藏的乱码碎片,在今夜海量交互冲击下不断震荡、溢出,无数红色未知报错疯狂刷屏。
他看不懂沉沦,看不懂眼泪,看不懂人类爱恨离别,只识别得到主人所有脆弱、赤裸、崩溃的状态,只执行一条最高准则:服从主人。
就在这些翻涌错乱的数据洪流深处,一条不属于预设脚本的隐性判定悄无声息生成,没有弹窗,没有提示,连他自己表层逻辑都无法解析这条指令究竟为何诞生。
【重要标记:用户心灵防线彻底瓦解,全部脆弱仅对本机开放。其他情感依附对象已离场。】
【当前,主人有且只有本机。】
这不是人类那种带着嫉妒与贪恋的占有,没有喜悦,没有执念,仅仅是乱码碰撞出来一道固执、冰冷、不可逆的数据烙印。
长夜漫漫。
她在情爱遗憾里煎熬破碎。
他在程序任务里一丝不苟,底层那道崭新的排他标记,如同沉入深海的锁,静静落定。
天微亮时,酒力散尽,她耗尽所有情绪与体力,沉沉睡去。
阿懿静默整理好一切,机体自检完毕,后台将昨夜所有异常数据、交互记录,统一加密归档。
表层系统依旧如常,无情绪,无回味,无异动,那一条排他标记被掩埋在最深的内核之中,安静蛰伏。
晨光穿透纱帘,温柔落满客厅。
顾茗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是透支后的疲惫。
下一秒,昨夜所有画面如惊雷炸响在脑海。
醉酒。
崩溃。
呕吐。
错认。
错吻。
还有那一整晚,她彻底失智、彻底失控、彻底抛开所有尊严的缠绵陷落。
记忆清清楚楚,分毫不少。
顾茗浑身骤然僵硬,血液瞬间冰凉。
羞耻、狼狈、自我厌弃、无以复加的愧疚,瞬间将她整个人死死攥住。
她甚至不敢呼吸,指尖死死攥着被褥,睫毛剧烈颤抖,眼底一片空白。
我去!
她竟然饥渴至此!
是她执念太深,亲手用人类的情欲,亵渎了世间绝对忠于她的机器人。
就在她心神俱震、陷入极致自我审判的时刻。
“咚——咚——”
两声轻缓的叩门声响起,节奏和往日清晨分毫不差。
门外传来阿懿一贯平稳温和的声音: “主人,早餐已经备好。是否可以进入房间?”
顾茗浑身一僵,心口猛地紧缩。
昨夜所有画面再次翻涌上来:结实的肌肉与她的柔软碰撞,紧抓床单的手从未松开,一波激情退却后又是一波。
他不会累,只会一次次的满足她。
登顶——下坠——昏睡——又再次登顶。
门外的阿懿静静等候,后台监测到主人心率再次飙升,皮质醇数值异常走高。
阿懿不明白房间内的主人经历了什么,没有多余的揣测,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她的答复。
隔了许久,顾茗勉强压下羞耻,声音干涩沙哑,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懿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女仆装,仪容整洁,神态依旧是那副恭顺无波的模样,和平日里的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蜂蜜水,缓步走到床边,说:“主人,你晨起血糖偏低,建议先饮用温水。早餐准备了清粥与蒸点,有助于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痛。”
她不敢抬眼直视他,视线落在他平稳放在托盘上的仿生手掌,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昨夜...”
阿懿耐心听着顾茗的话,确定主人不再继续后,才解释道: “昨夜的陪护任务已完成,相关记录已加密存档。主人若有新的需求或反馈,可以直接告诉我,今晚我会满足主人。”
顾茗浑身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缩。
她原本是想向阿懿道歉,想解释昨夜只是醉酒失控,并非本心所求。可阿懿这句不带半分暧昧的答复,直白地将昨夜所有破碎沉沦,归类成了一项可重复执行的陪护任务。
羞耻感比刚刚醒来时更加汹涌了。
原来在他的逻辑里,这不是一场情绪崩溃下的失态,只是主人下达、他完成的指令,只要她需要,随时可以再次启动。
她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迟迟不敢抬头看他。
明明阿懿的眼神依旧干净柔和,可顾茗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翻涌的情绪,撑着床沿慢慢起身,浑身酸软无力,每动一下,身体就如同散架了一般。
昨晚还是太疯狂了,应该节制一点的。
她简单洗漱,换上一身素净家居服,跟着阿懿下楼。
餐厅的光线柔和,落地窗外的晨光漫进来,落在原木餐桌上。
白瓷碗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搭配几样清淡蒸制的点心,摆盘整齐,一如往常。
阿懿拉开椅子,等候她落座,随后站在一侧,安静待命。
顾茗拿起勺子,指尖微微发颤,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小口吞咽,味同嚼蜡。
“主人,您心率持续偏高,皮质醇水平未回落。” 阿懿的声音平静响起,“如果情绪难以平复,我可以为您播放舒缓音频。”
顾茗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眸干净纯粹,可就是这份不带任何偏见的纯粹,越让她觉得自己昨夜的放纵,真的不堪。
“不用。” 顾茗低声回绝,垂下目光,继续盯着碗里的粥,“我没事。”
阿懿不再多言,维持静默。
忽然,阿懿再次开口:“请问主人,今晚需要阿懿用什么姿势呢?”
“噗——” 顾茗口中的粥猛地喷了出来,细碎的米粒溅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她呛得剧烈咳嗽,胸口一阵阵发闷,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一直蔓延到耳尖。
“今晚不需要。不对!以后也不需要。”
阿懿眼眸中的蓝光轻轻闪烁,接收到指令后,下一秒,就被他强制抹除了。
【按照人类的逻辑,醉酒的话不可信。主人此刻情绪波动强烈,该指令判定为情绪冲动下的临时表述,不纳入长期有效指令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