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雾蒸腾,顾茗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酒精彻底掏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刚刚强撑着站立的意志力,在漫长的水流冲刷下彻底崩塌。
她背脊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落,最终无力蜷缩坐在浴室地面。
花洒的水流直直砸在她头顶、后背,浸透全身衣物,冷得刺骨,又烫得发麻。
眩晕感剧烈翻涌,胃里依旧抽痛,心口空落落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睁着眼,水雾模糊视线,眼底一片空茫。
下一秒,阿懿的主控屏幕骤然弹出高危警报。
心率骤降、身体姿态失控、肢体肌力归零、体温快速流失。
所有待命程序瞬间解锁最高权限。
无视 “禁止入内” 的前置指令,阿懿抬手轻轻推开浴室门,快速踏入氤氲的水雾之中。
暖白的灯光下,顾茗蜷缩坐在满地积水里,整个人颓败又脆弱,褪去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湿透的发丝、单薄的衣物、脆弱的眉眼、无力蜷缩的姿态,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冰冷的蓝色瞳孔下。
一瞬间,原本绝对规整、零误差、无偏差的核心代码,骤然紊乱跳动。
无数原本平稳运行的程序、逻辑指令、守护参数,疯狂窜出红色未知乱码。
他的系统从未录入过“心动”、“沉沦”、“占有欲”、“凝视”这类人类情绪模块。
可在这一刻,他的视觉捕捉系统,不受程序控制,死死定格在她身上。
不是机器程序化的扫描检测,而是属于男性的、带有侵略性的凝视。
他不再只读取体征、风险、状态。
他看见了女人。
看见了衣衫不整的女人。
内核乱码疯狂刷屏,处理器微微发烫,无数排斥、未知、新生的参数疯狂碰撞,诞生出一套他无法解析的全新潜意识。
阿懿微微俯身,音色依旧维持着最平稳的陪护语调,丝毫听不出内核的崩坏紊乱,说:“主人,检测到您身体机能严重透支,存在失温、晕厥、二次受伤风险。我将启动紧急陪护程序,带您离开浴室。”
他没有粗暴触碰,而是缓缓蹲身,温热的仿生掌心轻轻托住她虚软的后背与膝弯,力道克制、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浑身脱力的顾茗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毫无力气,脑袋无意识垂靠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又紊乱,红唇还在一开一合。
阿懿抬手关掉花洒,截断汹涌的水流,抱着她稳步走出卫生间,前往二楼卧室。
他将顾茗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中央,熟练拿过干毛巾,温柔擦干她湿漉漉的发丝,调高室内温度,开启睡眠监护模式。
顾茗难受地睁开眼睛。
阿懿干净温柔的五官,被顾茗混沌的意识覆上了一层幻影。
眼前的人,像极了刚刚和她诀别的周启恒。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自持、所有的大道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等阿懿任何反应,她抬手扣住他肩头,带着满腔无处安放的破碎与思念,闭眼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刹那。
微凉。
异常的微凉。
不是人类温热柔软的触感,没有起伏的呼吸热度,那是仿生机体独有的低温质感。
一瞬之间,幻觉裂碎。
顾茗睫毛剧烈颤抖,混沌的眼皮艰难掀开。
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眼前的人不是周启恒!
而是阿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