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片发布前夕,顾茗留在洛神互娱加班,整理原始手稿,还要核对主创公示文稿。
偌大的办公区只剩零星几盏灯,电脑屏幕上铺满分层原画,手机弹出周启恒的消息,只简单地一句:【还在公司吗?】
顾茗指尖顿了顿,回复说:【还在加班,要核对公示的文字。】
下一秒,他说:【方便出来吗?我在门口。】
她快步起身走到办公区入口,看见周启恒拎着保温袋站在那里。
他换下了上班的正装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针织衫,此时的打扮有很浓厚的人夫感。
“就猜到你还没吃饭。”周启恒的声线很温柔,目光扫过空旷安静的办公大区,又落回到顾茗身上,轻声问道,“办公室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大家都回去了,你先进来吧。”顾茗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两人走到顾茗的工位,顾茗把堆叠的原画手稿挪到一旁,收拾出一小块地方。
周启恒将保温袋轻轻放下,拉开拉链,一一取出里面的餐食:一盘辣椒炒肉,一盅温热的排骨汤,还有一杯菊花茶,氤氲出淡淡的暖意。
“趁热吃,免得凉了。”周启恒语气轻柔,贴心地将汤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散去微微烫口的热气,又顺手用纸巾把筷子上的水汽擦了擦,再递到她手边。
清甜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熨帖了顾茗连日紧绷的神经。
她拿起筷子小口吃着,辣椒炒肉鲜香不辣,肉质鲜嫩入味,排骨汤炖得软烂脱骨,温润的汤汁滑入喉咙,暖得人胃里发烫。
“你自己做的?”
周启恒低低笑了一下,眉眼温润,没有刻意来邀功,只是简单地陈述道:“下班抽空做的,知道你最近熬夜多,外卖太油腻,索性做点家常菜。”
“真好吃。” 顾茗竖起大拇指赞叹,舌尖还留着排骨汤醇厚的鲜味。
周启恒望着她,眼底盛着柔和的光,声音放得很轻:“我以后也可以做给你吃。”
“嗯...谢谢你。”顾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排骨汤太烫了。
她下意识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剩余的汤,刻意避开他专注的目光。
这句承诺太重,她眼下一团乱麻,不敢轻易接住。
周启恒捕捉到她细微的闪躲,立刻收住了这份外露的心意,接着,他识趣地转开视线,一边伸手把桌上的饭盒收拾好,一边问:“你还要加班到几点?”
“快了,我调整一下文稿就下班。”顾茗指尖落在鼠标上,看向电脑屏幕里那份主创公示的文字。
周启恒将空饭盒一一归进保温袋,放置在脚边,随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依旧温和:“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看看?”
“可以啊周学霸,求之不得啊。”顾茗唇角轻轻地扬起笑意,连日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快了些,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区域,方便周启恒凑近看屏幕。
周启恒看得仔细,凡是带有主观情绪的词句都被他一一剔除,只保留客观事实。
每一处修改建议,他都会停下来看向顾茗,询问她的想法,绝不擅自更改。
忽然,两人同时转头。
距离太近了。
方才都专注盯着屏幕,谁都没有留意,两人的肩头几乎挨在一起,鼻尖之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味。
周启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下意识微微往后撤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先稳住心神,声音有些颤抖:“抱歉,方才失态了。我们继续看这一段好不好?这里关于项目创作阶段的描述,还可以再精简一点。”
顾茗也微微一怔,慌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轻轻 “嗯” 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文档。
刚刚那一瞬间的微妙氛围,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轻轻漾开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等文稿全部核对完毕,窗外夜色已经沉得很深。
周启恒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大厦,便提议:“要不要去珠江边走走,吹吹风,放松一下?”
顾茗应了。
两人驱车来到琶洲附近的阅江路。
两岸的高楼霓虹错落,万千灯火碎落在宽阔的江面之上,细碎波纹轻轻晃动,晚风裹挟着江水温润的气息,缓缓拂来,吹散了所有伏案加班的疲惫与压抑。
步道上的行人不多,偶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令人身心愉悦。
良久,周启恒先开了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低很轻:“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城市的快节奏,却唯独偏爱珠江的晚风。”
顾茗侧头看他,霓虹光影落在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为什么?”
“因为很安静。”周启恒目视前方,步伐平缓,语气坦荡又温柔,“无论白天多忙多乱,一走到江边,就好像所有的浮躁都能被抚平。”
顾茗心头微动,晚风拂起她的发梢,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轻声开口:“我以前很少晚上来江边。平时一有空,就窝在家里,不想动。”
“这样不会很压抑吗?”周启恒侧头看她。
顾茗微微弯唇,望着江面晃荡摇曳的灯火,语气淡然道:“压抑?不,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见周启恒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她垂眸望着流动的江水,语气轻轻漫开,将自己的过往慢慢铺开:“我跟我前男友分手分得很不愉快,他在各个社交平台上诋毁我、辱骂我、网暴我。那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家里好好躺着,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周启恒脚步骤然一顿。方才还温润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怒意与心疼,声线沉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他简直就是个畜生。”
他极少说这样重的话,此刻情绪翻涌难掩,沉默两秒,又低声收敛锋芒,道:“抱歉,刚才失态了。”
顾茗愣了愣,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风波后的平静。
夜里的晚风掠过她的肩头,她娓娓道来:“他得到报应了,在休庭期间,出车祸死了。”
话音落下,周遭陡然安静下来,只剩晚风掠过江面的簌簌轻响。
“...原来是这样。”他侧头看向顾茗的脸庞,眼底温润干净,带着一丝心疼:“所以这么久了,你连恨都无处安放,对吗?”
“恨有什么用,人都死了。”顾茗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我只想走好自己的路。”
“我陪你走下去,可好?”
顾茗抬眼望向他,晚风掀起她一缕发丝,她沉默片刻,缓缓说: “这条路,不见得好走。”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