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很愉快,话题从游戏剧情聊到诗词歌赋,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等两人走出湘菜馆,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住整条老巷,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柔和的暖黄色光晕。
周启恒双手背在身后,刻意放慢脚步,与顾茗维持着半步间隔。
周启恒:“你是开车来的,还是...”
顾茗拢了拢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回答道:“我是打车来的。”
其实是阿懿送她来的,她知道周启恒一定会送她回家,于是早早地就让阿懿自行开车回去了。
周启恒担心自己太过热切,怕好意变成一种冒犯,指尖微微攥了攥衬衫下摆,眼神温润,语气放得很柔缓,小心翼翼地征求她的意愿:“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顾茗稍稍停顿,望着路灯流淌下来的暖光,轻轻点头:“嗯...也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得到了应允,周启恒心底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陷入另一层踌躇。
主动送人回家,必然要知道住址,若是直接开口索要,对还处在互相了解阶段的两人而言,实在有些唐突了。
他不想让顾茗生出被窥探隐私的不适感,于是犹豫几秒,带着试问的口吻:“方便告诉我,你的住址吗?”
“方便啊,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上了。”
手机“叮”的一声,微信置顶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启恒点开,发现这个公寓的定位在广州寸土寸金的地段,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公寓...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话音落下,他便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问这种涉及私人的问题。
顾茗神色平静,没有半点炫耀:“还行。一个月两万左右。”
两万。
这数字在周启恒脑海里轰然一响,猝不及防的落差感席卷了他。
之前顾茗说打车赴约,再加上方才她表现得低调谦和,他便先入为主,默认她和自己一样,出身普通家庭。
姑姑在相亲前也没有告诉过他顾家的经济条件,只提起过顾家是做生意的,跟她们家是门对门的邻居,却没有细说
可偏偏在这时,现实赤裸裸摊开——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生活层级。
顾茗凭一己之力,已经站到了他需要奋力追赶很久才能抵达的高度。
他最怕的不是家境悬殊,而是眼前这个独立、清醒、优秀的女孩子,从来都不缺选择。她身边永远不乏能力相当的追求者,而自己这件脱不下的孔乙己长衫,在她面前显得特别单薄。
他心底生出一层无力感:像她这样耀眼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步履缓慢的自己。
这时,身旁的顾茗见他有些失神,便开口轻声问道:“你的车是停在附近了吗?”
“啊,对的,就前面那个露天停车场,步行大概两三分钟。”他连忙应声,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尾音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两人来到了停车场,周启恒很自然地伸手替顾茗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好、安全带扣妥当之后,才绕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一路上车里没有过多的交谈,只低低放着一首舒缓的古风纯音乐。
有时,偶尔说几句话,其余时间便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气氛舒服又平和。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公寓的正大门外。
周启恒熄了引擎,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更没有提出要上楼坐坐的想法,心里牢牢守着该有的分寸。
“到了。”他侧过头看向副座的顾茗,镜片被路边的灯光映出一层淡淡的柔光,语气温和,“今天跟你相处得很开心。”
顾茗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浅浅一笑:“我也一样,今天多谢你的款待。”
“不用客气。”周启恒紧张地握了握方向盘,耳尖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薄红,斟酌着措辞,“如果之后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好呀。”顾茗爽快应下,于是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一只脚踩在地面,回过头,隔着半开的车门看向车内的周启恒,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那我先上去啦,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嗯,我会的。”
他很想坦然,告诉自己喜欢的是顾茗这个人,外在物质本不该成为枷锁。
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反复折磨着他,他一遍遍地设想未来,害怕自己满腔热忱地奔赴,到头来却只能让她降低原本的生活标准。
千头万绪堵在心口,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夜里上楼注意安全。”
顾茗轻轻点头,关上了车门。
周启恒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汽车,透过前挡风玻璃,目光静静追随那道背影,看着她走过人行通道,刷开门禁,身影慢慢消失在公寓大堂里面。
直到看不见人了,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靠向座椅靠背,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腔里的浊气。
车厢里还循环着那首舒缓的古风纯音乐,旋律依旧悠扬,可他的心却没有晚饭时那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