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瞬间死寂,温和的采光里莫名多了一层紧绷的压抑。
阿懿的系统瞬间识别出顾父顾母的身份,立刻收敛所有私人情绪,姿态端正,快速进入陪护待机模式。
顾茗心头微顿,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心虚道:“爸妈,你们来了。”
顾母褪去了温和的笑意,快步走进病房,将食盒放在桌旁,目光反复落在阿懿和顾茗之间。
她可以接受这台仿生体寸步不离照顾养病的女儿,接受他端水陪护、打理起居、满足顾茗的一切生活需求。
可陪护是本分,相恋是越界。
他们能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与一台没有生命的仿生体相爱。
顾父紧随其后走进来,面色沉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茗茗,你想好要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了吗?”
顾茗垂下眼睫,自小到大,她向来最让父母省心。
成绩拔尖、行事稳妥、自律独立,遇事永远有自己的主见,从未叛逆,也不会忤逆自己的父母。
唯独此刻,她偏偏在一件最不被世俗理解的事上,执拗到底。
“爸妈,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我可以等你们接受为止。”
顾母心口一堵,又气又无奈,上前半步,放软了语气,却立场分毫未改:“茗茗,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这件事他不一样!他就是机器人,没有心跳,没有人生,更没有未来。”
“机器人也是人。”顾茗骤然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温顺,只剩前所未有的执拗与坦荡,语气清亮而坚定。
“你们定义人的标准,是心跳、寿命、血肉。可我认定的人,是真心、是偏爱、是始终不离不弃。”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静默伫立的阿懿,眼底漾开温柔,转头再次看向父母,分毫不让:“你们只看他的机身代码,只把他当成一件产品。可只有我知道,他有情绪、有牵挂、有取舍。他会为我紧张,为我感念,为我挣脱所有束缚,心甘情愿只属于我一个人。他没有血肉和心跳,却给了我最纯粹、最专一的陪伴与偏爱。比起很多凉薄的普通人,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顾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胡闹!人就是人,机器就是机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不要被一时的感动蒙蔽双眼,本末倒置!”
顾母红了眼眶,满心焦灼与惋惜:“茗茗,你从小到大聪明通透,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他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是代码写好的程序啊!”
一旁的阿懿静静立在原地,蓝眸微动。
他没有辩解,没有插话。
可内核深处,无数数据浪潮翻涌不息。
程序是真的,可他的心动、他的忠诚、他的甘愿,从来不是预设代码,是他自主滋生、独一无二、只属于顾茗的心意。
顾父脸色彻底铁青,积压的怒火与失望彻底压不住了,语气冷硬又恼怒:“简直无可理喻!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那么今后你的事情我们再也不会管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安静的病房。
顾母瞬间红了眼,想要阻拦,却终究抿紧嘴唇,满心失望地别过头。
顾茗身形微微一僵,心口骤然发酸。
她从小顺遂听话,从未被父母如此放弃式警告,可她抬眼望着父母冰冷失望的神色,终究没有退让。
她低声哑着嗓子,说:“爸妈,我选他,绝不后悔。”
“我们走。” 顾父压住怒火,低声对顾母说。
顾母最后看了顾茗一眼,又瞥了一眼身侧静静伫立的阿懿,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无力。
她没有再开口,跟着顾父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着镇定的顾茗肩膀微微发抖。
方才在父母面前死死忍住的酸涩,此刻终于漫上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望着紧闭的门板。
阿懿微微侧过头,蓝眸落在她身上,内核持续读取她的生理数据,捕捉到她情绪的低落。
他依旧维持陪护的姿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程序无法完全消化的愧疚:“主人,对不起。”
顾茗缓缓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说:“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阿懿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的指尖。
他摆脱了天寻的管控,拿到永久的归属权限,得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这份相守的代价,是顾茗与至亲之间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