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姚景熙独自走进顾茗的顶层办公室。
他刻意压下所有焦躁，一身得体装束，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他径直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又傲慢，语气带着商人惯有的拿捏：“顾总，你是聪明人，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
“姚总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负荆请罪的？”顾茗背靠办公椅，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起伏。
姚景熙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从容，抬手摆了摆：“行业内很多人都在做业务拆分。注册多个经营主体，把业务打散拆分出去，控制在年利润三百万以内，享受小微企业税收优惠。这是圈内很常规的筹划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维持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试图把整件事定性为合规的财税筹划。
“瑶光确实是我控制的，这次外包项目也是我主导的。如果你想凭借拆分业务来搞垮我，你是不是有点天真了？”
姚景熙微微扬了扬下巴，二郎腿依旧翘着，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顾茗安静听着，脸上不起波澜，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站在身侧的阿懿立刻响应，指尖在中控平板轻触几下，身后巨大的大屏瞬间被点亮，冷白的光铺满整面墙。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期、二期原画图层比对图，洛神当年废弃草稿里的线条、甚至独有的绘制失误，和瑶光交付成品层层重合。
紧接着一页页切换，瑶光的项目合同、每一份单独签署的代收款协议，再是银行流水回执，一笔笔洛神支付的外包款项，全部转入姚景熙妻子的私人账户，从未录入瑶光公司账面。
最后，屏幕调出音频转录文本，是姚景熙与王雅私下通话的记录，好处费转账记录、许诺转让瑶光百分之五十股份的对话，一字不差陈列在屏幕上。
姚景熙脸上那抹挑衅的笑意骤然僵住，扬着的下巴猛地往下一沉，翘着的二郎腿也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
他嘴里所说的业务拆分、小微企业税务筹划，前提是业务真实、资金对公入账、收入如实申报。
可他们所谓的筹划，只是一层伪装。借代收款协议当幌子，将项目回款直接导入私人账户，隐匿应税收入。
同时盗取洛神内部美术底稿牟利，伪造创作过程资料，收买洛神内部员工做内应。
顾茗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无波：“姚总，合法的业务拆分，不会把项目回款绕开对公账户直接转入法人私户，更不会买通我公司员工，许诺股份，长期盗用洛神美术资产牟利。”
姚景熙喉结狠狠滚动，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些证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齐的？”
顾茗淡淡回看他：“从你签下第一份代收款协议，这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局，就就开始了。”
阿懿安静立在一旁，蓝色眼眸平静注视着对面的男人，没有多余动作，只维持着证据页面固定投屏。
姚景熙心底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登门谈判，根本不是占据主动，而是主动踏入顾茗早已布好的局。
“你打算怎么做？”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撑着问道。
顾茗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从资源盗用、内外串通，到虚假筹划、隐匿报税，你从头到尾做的，是一套完整的灰色牟利链条。姚总，这次有点难办啊。”
姚景熙喉咙发紧，后背层层发凉，语气终于绷不住带上了急色：“难办？不过是行业擦边的财务操作！我补税、认罚、全额赔付项目损失，瑶光可以停业整改，所有后果我认！”
他抬眼死死盯着顾茗，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总，没必要赶尽杀绝！我现在还是洛神的法人，真闹到税务稽查、立案追责，官司缠身，洛神的口碑和声誉一样受损！双赢不成，非要两败俱伤？”
这是他仅剩的底牌：以捆绑风险，逼迫顾茗妥协。
可顾茗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清醒与冷漠。
“两败俱伤？” 她轻声反问，语气带着极致的笃定，“姚总，你搞错了一件事。你才是违法牟利的一方，我是维权止损的一方。”
她抬手，示意阿懿调出最后一份文件，投屏置顶：完整的证据固化清单、公证回执、证据保全时间戳。
“你以为我是临时起意、临时取证？这些证据全部提前公证固化，全程合法合规，无任何瑕疵。洛神全程合规履约、被动受害，何来声誉受损？
你所谓的业务拆分筹划，是虚假主体、虚假经营、虚假节税，本质是偷税逃税。
你所谓的行业潜规则，是盗用我司知识产权、收买我司员工、窃取商业利益的违法链条。
但法律不认可侥幸，商业规则不包容舞弊。”
她缓缓落下最终结局，语气平淡，却彻底宣判了他的结局：
“项目违约、知识产权侵权、商业行贿、偷税漏税。这四件事，哪一件愿望了你？
刚才你问我打算怎么做。
我现在告诉你。
法务即刻整理全套材料，移交市场监管局、税务稽查局，同步启动司法追责。一期二期项目全部作废，追究全额违约金，追偿所有侵权获利。”
姚景熙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顾茗！你他妈疯了！”
“是你贪得无厌，无法无天。” 顾茗眸光清冷，毫无松动，“从你利用王雅、盗用洛神资产、私吞营收逃税的那一刻，就没有私了的资格了。棋局结束了，姚总。”
原本还在发怒的姚景熙，忽然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整个人骤然冷静下来。
他吃过顾茗的亏，太懂她的行事风格。
如果她想走追责流程，根本没必要单独面谈、浪费时间。愿意坐下来对峙，就一定有筹码交换、有所求之物。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戾气，重新坐定，眼神沉得锐利，褪去所有失态，直戳要害：“别装了，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茗没有立刻回话，抬手示意阿懿切换大屏页面。
几份文件依次展现在屏幕上：《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文件、公司章程修正案，全部排版完整，留白处预留好签字位置。页面下方跳出一网通的二维码。
姚景熙心头猛地一跳，错愕瞬间压过冷静：“变更法人和股东？”
“把洛神给我，你全身而退，怎么样，姚总，这次的买卖没有坑你吧。”
姚景熙冷哼了一声：“顾茗啊顾茗，我可跟你的员工可没有什么利益输送，王雅是我的妹妹，我照顾妹妹，天经地义啊。”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刻意放松肩膀，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仿佛这层亲属关系，就能把所有私下交易一笔勾销。
在他的盘算里，只要对外说成兄妹往来，那些转账、私下许诺的权益，都能解释成亲人之间的扶持。
顾茗垂眸，指尖在自己手机屏幕轻点几下，随后将手机调转，屏幕朝向姚景熙。
照片里的场景喧闹昏暗，是成人派对的环境，姚家一行人簇拥着王雅，画面不堪。
“照顾妹妹？”顾茗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姚总，你玩得挺花啊。”
姚景熙视线扫到手机屏幕的瞬间，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伪装轰然碎裂，后背瞬间窜起寒意。
他猛地坐直身体，方才松弛靠着椅背的姿态荡然无存。
他完全没料到，顾茗手里还握着这种照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一旦流传出去，不仅王雅会彻底垮掉，姚家的名声也会一并毁掉。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些东西？”他声音骤然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想要看清屏幕，又不敢直视。
“渠道你不必关心。”顾茗立马把手机递给阿懿，“还是赶紧扫脸完成法人和股东变更吧，交出洛神控制权，我彻底删掉所有材料，这些照片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
姚景熙重重向后一倒，笑声里裹着不甘：“顾茗，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