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意念还残留在众人的脑海里,虚空投影静静悬浮在裂隙前方,流动的黑暗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陈庆的阳光领域还在勉强撑着,金色光膜不断被四周的虚空迷障啃噬,每多维持一秒,都在飞快消耗他本就已经透支的本源。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已经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实打实顺着山谷的岩层一路传导过来,脚下碎石不停蹦跳、翻滚,不少崖壁上松动的岩石哗哗坠落,砸在谷底乱石堆里扬起阵阵尘土。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全部投向了山谷唯一的出入口。
最先冲入视野的是漫天翻滚的黄沙。
漆黑的虚空狂风裹着无数锋利沙砾呼啸奔腾,卷动着密密麻麻的狂风尸骑堵死了整条谷口。裂风王屹立在一众僵尸的最前方,铠甲之上布满扭曲的虚空黑纹,那双被虚空侵染的眼珠死死锁定山谷中央那道醒目的金色光芒。他一路追踪裂隙的异动赶来,心底那股亲手斩杀陈庆的执念,从来没有散去。
黄沙尚未落定,一层黏腻、灰黑色的瘟疫黑雾紧随其后漫过山岗,顺着山坡缓缓淌入山谷。黑雾所过之处,山间残存的杂草瞬间枯萎腐烂,岩石表面长出一块块恶心的霉斑。疫雾王隐在浓雾深处,庞大的躯体藏在层层瘴气之后,没有急着往前冲。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杀戮,陈庆独一无二的净化本源,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可以活捉这株向日葵,他便能慢慢拆解、研究净化之力,借此挣脱虚空意志一部分的束缚。
最后赶来的,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骸骨大军。
白森森的骨骼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刺耳脆响。腐骨王站在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白骨巨手握着一根颅骨权杖,浑浊的目光贪婪地落在陈庆身上。在三大尸王之中,他最痴迷生命本源的力量,只要能够吸干陈庆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他的肉身就能再一次完成蜕变。
短短片刻,山谷的入口已经被三方大军彻底填满。源源不断的僵尸顺着两侧陡峭的山坡散开,将整座裂隙山谷层层环绕,所有能够翻墙逃走的小道、岩缝,全部被骸骨兵堵得严严实实,没有留下半条可供潜行撤离的缺口。
至此,陈庆这支小小的精锐小队,彻底被困死在了谷底。
陈庆的根系深深扎进乱石缝隙,悄悄感受着体内那股还在不停躁动的虚空浊气。自上一章他以阳光触碰裂隙遭到反噬之后,那一缕逆流侵入花盘深处的黑暗,就没有被彻底清除干净。平日里它只是安静蛰伏,可随着周遭虚空气息越来越浓郁,这股浊气便开始不断翻腾、冲撞,如同一条潜伏在体内的毒蛇,时时刻刻都在威胁他的本源根基,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强忍着花盘内部传来的一阵阵抽搐,目光在谷口三大尸王之间来回游走。
身后,漆黑的虚空裂隙不断喷吐虚空浊气,那一道虚空投影悬在裂缝之前一动不动,没有出手帮任何一方。它仿佛很享受眼下这幅局面,静静看着自己的三个仆从,把唯一能够净化虚空的目标死死围困在牢笼之中,坐收这场博弈最后的渔利。
“陈庆!”
狂风呼啸,裂风王沙哑狂暴的声音穿透风沙,在山谷当中炸开。虚空狂风在他身周盘旋呼啸,一道道小型风刃不断在半空成型,“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城镇废墟的那些植物,救不了你!”
疫雾王藏身厚重黑雾,慢悠悠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何必急着打打杀杀。把你的净化本源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腐骨王敲击着手中的颅骨权杖,密密麻麻的骸骨士兵整齐划一向前踏出一步,白骨撞击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生命本源归我,你们可以死得痛快一点。”
三方立场暴露无遗。
明明都是被虚空浸染、听从虚空意志调遣的尸王,可到了真正瓜分战利品的时候,三者之间根深蒂固的猜忌与私心立刻就摆上了台面。
裂风王只想亲手斩杀陈庆,了结之前数次战败的仇怨;疫雾王一心想要活捉,用来解析净化之力;腐骨王只贪图陈庆体内庞大的生命能量。三个目标无法同时达成,谁都不愿意让另外两方占得最大的便宜。
骸骨大军往前推进了几十米便停住脚步,疫雾的扩张也刻意放缓,裂风王麾下的狂风尸骑虽然气势汹汹,却没有一股脑全部冲进山谷。三方大军彼此互相戒备,僵尸阵列之间留出了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空隙。
看到这一幕,陈庆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沉了半分。
绝境之中,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如果三大尸王放下猜忌、同心协力同时发动总攻,百万僵尸一拥而上,仅凭自己加上仅剩的三名重伤队员,撑不过三个回合,结局只会是全军覆没。可现在,私欲让三方联军出现了裂痕。只要能抓住他们互相牵制、彼此提防的短暂窗口期,或许还能寻找到一线突围的机会。
他侧过头飞快扫视一圈身旁的战友。
小喷菇圆滚滚的菌体沾满碎石尘土,之前连续铺开大范围孢子网络,侦查、控场,能量已经消耗大半,如今只能勉强维持一小片预警孢子悬浮在小队四周;寒冰豌豆茎叶布满一道道被虚空异兽撕开的裂口,体内寒气十不存三;最后一名幸存的高阶藤蔓射手藤蔓疲软下垂,之前对抗山谷异兽守卫时身受重创,战力折损大半。
四个人,四面楚歌。
前有三大尸王的百万僵尸大军虎视眈眈,互相掣肘却随时可能联手发难;身后便是源源不断向外倾泻黑暗力量的虚空裂隙,还有那一道无法彻底根除的虚空意志投影。退无可退,守,也撑不了多久。
陈庆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一条条方案不断被提出,又被立刻推翻。
强行冲击谷口?三方军队层层叠叠堵在出口,只要一冲出去,立刻就会遭到三方同时围剿,纯粹自投罗网;掉头往后冲向虚空裂隙?那更是自寻死路,裂隙是一切虚空力量的源头,踏进去连一丝生还的可能都不存在;原地固守等待机会?可自己体内那一缕虚空浊气正在不断躁动,再拖下去,一旦浊气彻底爆发,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虚空从内部腐化。
每一条路,都遍布着死亡的阴影。
小喷菇轻轻挪到陈庆身侧,孢子传递过来一道焦急的意念:“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寒冰豌豆绷紧了残存的茎叶,豆荚微微对准了谷口方向,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藤蔓射手将仅存的几根完好藤蔓高高抬起,尖刺寒光闪烁,已经抱好了死战到底的决心。
陈庆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浊气翻涌带来的阵阵剧痛,低声快速给身边的同伴传递意念:“别慌。他们各怀鬼胎,暂时不会全力合击。我们静观其变,寻找三方阵营之间的破绽,只有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才有机会活着离开这座山谷。”
话音刚落,谷口的局势陡然生变。
裂风王显然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僵持。
他不愿再陪着另外两头尸王慢慢拉扯,若是拖的时间太久,保不准疫雾王、腐骨王暗中达成某种交易,把本该属于他的战果抢走。
一声狂暴的嘶吼自风沙之中炸开。
“磨磨蹭蹭,都给我让开!”
裂风王猛地高高抬起巨爪,周身盘旋的虚空狂风瞬间凝聚成一道数十米宽的巨型风卷。无数碎石、锋利沙砾被狂风卷起,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狂暴洪流,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山谷内部狠狠轰击而来!
漆黑的虚空狂风沿途碾过,挡在前面的几块巨石瞬间被绞成粉末。
这一击,裂风王没有丝毫留手,他打算强行撕开战局,逼迫另外两头尸王跟着一起入局。
狂风洪流不断逼近,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陈庆一行人的头顶,死亡的压迫感瞬间压满整座山谷。
陈庆瞳孔骤缩,花盘金光瞬间全力迸发,阳光领域层层叠叠在身前展开,准备硬扛下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战的第一招。裂风王率先出手之后,另外两头各怀心思的尸王,很快就要做出他们的抉择。
接下来,山谷之内的多方死斗,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