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废墟的核心庇护区,断楼围成一圈天然屏障,地下土层被无数根系密密编织,隔绝外围飘荡的虚空浊气。
陈庆将主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最肥沃的底层泥土,向日葵花盘静静垂落,那道贯穿花盘表层的裂纹依旧清晰,淡金色的汁液还在缓慢渗出。他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的阳光本源,一缕缕温热金光,小心翼翼地缠绕住裂痕,一点点抚平受损的花盘核心。
四周,各族植物陆续送来战利品。
一颗颗泛着微光的虚空晶核整齐摆放在泥土之上,都是大战之中,联军斩杀虚空尸骑、清理战场时收集而来。晶核内部流转着漆黑的虚空能量,经过陈庆阳光之力净化之后,转化为纯粹的生命养分,顺着根系缓缓汇入他的躯干。
“这些晶核,全部萃取净化能量供你疗伤。”藤蔓首领柔韧的枝条轻轻将一枚个头最大的晶核推到陈庆根须旁,枝条上还带着上次战斗留下的断口,“前线我们会轮流值守,你安心休养。”
整片庇护区的气氛压抑低沉。
刚刚结束的大战,伤亡烙印在每一株植物的感知之中。断裂的藤蔓还在缓慢愈合,寒冰豌豆族群蜷缩在背风的楼宇角落,豆荚干瘪,无力释放寒气;幸存的坚果静静趴在通道口,厚重外壳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沉默地分担警戒任务。空气里,还残留着虚空风暴灼烧过后的焦土气息。
陈庆一边引导净化晶核的能量修复花盘,一边在意识之中复盘整场对战裂风王的战斗。
虚空改造后的裂风王,力量、防御、风暴异能全方位暴涨。当初若是没有全联盟根系共鸣,那道风暴巨刃足以将他直接斩杀。最棘手的从来不是尸王本身,而是山谷深处那道虚空裂隙。那条看不见的能量长线,源源不断输送虚空本源,只要裂隙不毁,裂风王就拥有持续续航的资本。就算一次次击退尸王,虚空异兽、被侵蚀的僵尸,依旧会从裂隙之中不断涌出。
单纯防守,终究是死局。
就在陈庆思索破局之法时,地下根系网络传来一阵嘈杂的意念争执。
是各族代表,借着根系通道,展开激烈辩论。
“继续守在这里,只会等死!”发言的是几株迁徙而来的小型草本族群,它们生命力薄弱,在上次战斗中损失了大半同伴,意念里满是恐惧,“裂风王在外围封锁,疫雾王带着瘟疫黑雾正在逼近。再留下来,等到两大尸王合围,我们没有第二次根系共鸣的力量了。不如放弃这片废墟,向远方未被虚空污染的荒原迁徙。”
“放弃家园?我们耗费无数心血才建起这片庇护地,一旦撤离,沿途到处都是游荡僵尸与虚空浊气,迁徙路上,族群会大量消亡!”藤蔓射手族群的代表立刻反驳,枝条绷紧,“而且离开这片熟悉的废墟,我们没有稳固防线,只会变成尸群的猎物。死守,才有一线生机。”
“死守就是坐以待毙!”逃亡派的意念带着绝望,“陈庆重伤,各族本源透支,拿什么抵挡两大虚空尸王?”
“我们可以加固防线,寻找机会切断虚空裂隙的能量供给!”
两股想法在根系议会里不断碰撞,争吵声此起彼伏。原本凝聚一心的植物联盟,在惨烈的压力之下,裂痕正在悄然浮现。
陈庆暂时停下疗伤,花盘微微转动,接入根系网络。
他能理解逃亡派的恐惧。上一战的惨烈,所有植物亲眼目睹。弱小族群不愿继续留在牢笼之中,想要寻找生机,这份想法合乎情理。可他同样清楚长途迁徙的凶险。废土之上危机四伏,离开这片构建好的防御工事,暴露在旷野,一旦被尸骑追上,族群会遭到单方面屠杀。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陈庆沉稳的意念缓缓扩散,压下嘈杂的争论,“迁徙,不是简单逃走,是一场赌上全族性命的冒险。固守,同样要承受巨大压力。但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们都必须先解决虚空裂隙这个根源。只和尸王缠斗,永远无法终结危机。”
他的话语暂时平息了争执,却没有打消逃亡派心底的不安。不少小型草本植物依旧在根系深处默默犹豫,联盟内部的分歧,已经成为潜藏在防线之下的另一重隐患。
陈庆心中忧虑叠加。外敌环伺,内部人心浮动,双重难题压在肩头。
他重新沉下心,继续吸收晶核能量修复伤势。裂纹缓慢收拢,花盘外泄的阳光能量一点点稳住,但他清楚,想要恢复到巅峰战力,还需要漫长时间。
他一边休养,一边安排侦查小队持续向外探查,紧盯疫雾王黑雾的推进速度,同时监视外围裂风王尸骑的动向。数支小喷菇侦查小队,化作细小孢子,随风渗透出封锁圈,在远方的土地上布下孢子感知网络,源源不断传回情报。
就在这时,负责最远区域侦查的孢子小队,传回一道急促、震颤的警报意念。
“陈庆!我们在北方荒原,捕捉到大规模骸骨移动的震动!”
陈庆的花盘猛地一僵,正在流转的阳光能量骤然停滞。
“仔细说。”
“大地之下,无数白骨破土,形成连绵的骸骨大军。骨骼撞击摩擦的声响,隔着很远就能感知。统领这支大军的,是腐骨王!”侦查小喷菇的意念急促颤抖,“他的大军,正在调转方向,朝着城镇废墟移动!”
腐骨王。三大尸王之中,掌控骸骨军团的王者。
陈庆脑海瞬间闪过三大尸王的情报。裂风王已经完成虚空变异,在外围封锁废墟;西南方向疫雾王裹挟瘟疫黑雾稳步逼近;而北方的腐骨王,此刻也挥师南下。
三大尸王,全部朝着城镇废墟汇聚。
原本只是两面承压,转眼间,就要面临三面合围。
根系议会瞬间炸开,恐慌的意念在地下网络飞速蔓延。
“腐骨王也来了?三大尸王一同过来!”
“裂风、疫雾、腐骨……全部被虚空意志浸染强化,三方大军合围,我们如何抵挡?”
藤蔓首领的枝条紧绷,向陈庆传递意念:“三大尸王同时压境,压力已经超出联盟承受极限。”
陈庆没有立刻回应,在心底快速思索。他想起之前探查虚空裂隙时埋下的伏笔。这三头尸王,虽然都接纳虚空力量,沦为虚空的爪牙,但他们本身依旧保留着僵尸王的原始本能,争夺领地、吞噬晶核的欲望刻在骨子里。虚空意志驱使他们一同围剿植物联盟,但三头尸王之间,并非真正同心同德。
他们是被虚空临时聚拢的力量,彼此之间,依旧暗藏矛盾,互相提防。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突破口。
可即便知晓这点,局面依旧凶险。三大尸王的大军一旦完成合围,废墟会被彻底封死,没有任何突围空间。内部还有主张逃亡的族群,人心本就不稳,一旦消息扩散,很容易引发大规模溃散。
“暂时封锁这条情报,仅限各族首领知晓,不要扩散到普通植物之中,避免军心直接崩塌。”陈庆迅速下达指令,意念冷静而沉重,“立刻调动侦查孢子,持续观察腐骨王大军行军轨迹,留意他和另外两大尸王之间的距离。”
“同时,加固北面防线。腐骨王擅长驱使地底骸骨偷袭,重点加固地下根系屏障,防备骸骨从土层之下破土突袭。”
指令顺着根系一层层传递下去。庇护区内,各族首领沉默地接收任务,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所有人的根系感知之中。
陈庆望向废墟之外的方向。
东面,裂风王的尸骑静静驻守封锁圈;西南,疫雾王的灰黑色瘟疫黑雾缓缓蔓延;北方大地深处,白骨大军隆隆行进,步步逼近。
三大虚空尸王,正在收拢一张巨大的包围网,缓缓将植物联盟,困死在城镇废墟之内。
而联盟内部,分歧尚未平息,他自身伤势还未痊愈,各族力量都还处在大战后的透支状态。
陈庆花盘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微微发烫。他清楚,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