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巨尸庞大的躯壳静静横躺在街道中央,土石碎块从它躯体上不断滚落,体内残存的虚空黑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吞噬完巨尸一身虚空本源的虚空异兽,那团流动的漆黑阴影明显膨胀一圈,原本淡薄的墨色变得浓稠厚重,翻涌的阴影表层时不时浮现出细碎骨刺的虚影。它没有眼睛,可无形的生命感知如同一张大网扫遍整片废墟街区,掠过躲在断墙后的藤蔓射手,掠过藏在商铺残骸里的小喷菇,最终稳稳锁定了扎根在商业街中心的陈庆。
这片区域之内,陈庆身上的生命本源最为雄浑饱满,对虚空异兽而言,是最诱人的猎物。
沙沙——数十条粗细不一的阴影触手自黑影本体舒展而出,贴着残破的柏油路面无声游走,所过之处,零星残存的杂草瞬间失却生机,化作一捧干枯碎屑。触手层层叠叠,如同黑色浪潮,径直朝着陈庆席卷而来,阴冷的侵蚀之力隔着老远,已经让周遭空气都透出一股刺骨寒意。
“它主攻你了!”藤蔓首领心头一紧,粗壮主藤微微一晃,立刻号令麾下所有藤蔓射手做好策应准备。
陈庆花盘之中金光剧烈翻涌,不再保留半分力量。此前用来压制异兽的只是半开的阳光领域,仅仅用来限制它大范围行动。而此刻,七阶的阳光本源毫无保留尽数爆发,耀眼的金色光芒以他的向日葵本体为圆心轰然向外铺展,整片城镇废墟的这片街区,一瞬间化作一片炽烈的金色光域。
暖金色的阳光不再是温和的净化柔光,化作焚尽污浊的烈焰。最先冲入光域之内的数根阴影触手一碰到金色光华,立刻发出滋啦滋啦剧烈的灼烧声响,大团灰白色烟气升腾而起。漆黑的阴影触手像是冰雪遇到沸水,飞快消融、淡化,短短数息之间便直接在空气里消散一空。
虚空异兽感受到剧烈的痛楚,刺耳的金属摩擦般尖啸猛地响起,其余还在向前伸展的触手下意识一顿,却依旧没有退却。刚刚吞下地底巨尸的虚空能量,它的力量大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眼前这份最为肥美的生命本源。
更多阴影触手悍不畏死,一波接着一波冲进金色阳光领域,试图绕开光域的核心,从侧面偷袭陈庆的根系。
“两侧牵制,不要让它迂回!”陈庆的意念顺着根系传出。
收到指令,藤蔓射手齐齐从楼房缺口探出身子,一根根带着麻痹毒素的藤蔓尖刺不断射出。尖刺不奢求重创异兽,只精准击打那些试图绕道侧翼的阴影触手。每一根尖刺扎进黑影表层,都会短暂打乱触手流动的形态,逼迫异兽分心躲闪。
小喷菇从坍塌的店铺废墟之中飘起,淡紫色孢子雾团精准坠落在虚空异兽本体附近。孢子无法麻痹这头虚空生灵,却能够短暂干扰它对于生命气息的感知,让它好几次锁定陈庆方位的感知出现短暂偏移,触手扑到空处,狠狠拍击在空荡的柏油路面上,砸出浅浅凹痕。
三方配合之下,虚空异兽的攻势处处受阻。只要身处阳光领域之中,它的阴影躯体便会持续不断被金光灼烧消融。哪怕刚刚吸收了地底巨尸庞大的虚空能量,也抵不住七阶阳光本源不间断的焚化。肉眼能够清晰看见,异兽膨胀起来的黑影躯体,正在一点点缩小,外围翻涌的阴影不断被金光烤成白烟消散,原本凝实不少的身躯,再度向着稀薄的流动黑影回落。
虚空异兽一次次尝试突进,每一次冲进金色光域,都要损失大片阴影躯体。几番强攻下来,它终于认清现实。这一株向日葵的阳光力量,是它最大的克星,继续缠斗下去,还没有吞噬到目标的生命本源,自己就会被整片金色光域焚烧殆尽。
尖锐刺耳的啸声再度拔高,这一声嘶吼之中,不再是猎食的凶戾,而是满含退意。虚空异兽不再继续朝着陈庆发起冲锋,流动的黑影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天空那道虚空裂隙一闪而过的方位奔逃。
黑影在废墟楼宇之间流动穿行,它没有固定形体,墙体、倒塌的楼板根本无法阻拦,薄薄一层阴影能够顺着建筑缝隙快速游走,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之间,它便穿过大半条街区,眼看就要钻入远处成片的高层废墟深处。
“不能放它逃走!一旦蛰伏下来,随时会偷袭我们!”小喷菇急急忙忙把意念传给陈庆,菌盖快速抖动,准备释放一缕极细的孢子丝线,标记虚空异兽的气息,方便一路追踪围剿,“我可以标记它的气息,我带着孢子追上去,锁定它藏身的位置!”
陈庆花盘微微一动,心中已经生出追击的念头。虚空异兽以生命本源与虚空能量为食,放任它潜伏在这片城镇废墟周边,不管是藤蔓族群,还是自己,时时刻刻都要提防它偷袭,后患无穷。趁着异兽刚刚被阳光重创,力量受损,正好顺势除掉这个隐患。
可就在陈庆准备应允小喷菇的追踪计划,打算催动根系一同向前跟进的时候,藤蔓首领急促的警示意念猛地传入根系网络,直接拦住了二人的想法。
“不要追击!千万不要向着那个方向靠近!”
藤蔓首领的主藤深深扎入泥土深处,根须不停震颤,它早年迁徙途中,曾经远远目睹过虚空裂隙爆发的景象,心底残留着深刻的忌惮:“虚空裂隙附近的空间极不稳定,空间扭曲乱流四处游荡,一旦踏入那一片区域,就算是强大的尸王,都有可能直接被空间裂隙吞噬,连尸骨都剩不下!”
陈庆向前伸展出去、已经快要抵达街区路口的根系猛地顿住。他立刻调动细根,向着异兽逃窜的方向远远探去。越靠近虚空裂隙曾经出现的那片高空对应的地面,地底空间的波动就越是紊乱,根须往前延伸的时候,甚至能感知到一阵阵细微的空间拉扯力,细根微微发麻,再继续往前,根系很有可能直接被空间乱流撕碎。
“好凶险。”陈庆收回向外探出的根系,目光望向虚空异兽消失的那一片高层废墟。
心底涌上一股遗憾。明明已经重创虚空异兽,只差一步便能将它彻底斩杀,却受制于裂隙周边危险的空间乱流,不能继续深入追杀,只能任由这头虚空生灵逃入那片危险地带潜伏起来。
“它没有离开废墟,只是躲在了虚空裂隙下方那一片空间动荡的区域。”陈庆缓缓开口,意念传送给所有同伴,“它感知得到裂隙的位置,会一直徘徊在那附近。一旦虚空裂隙再次开启,降临更多虚空生物,它便是先锋。”
藤蔓首领轻轻叹了一口气,墨绿色藤蔓轻轻晃动:“我们暂时没有办法踏入那片险地清剿它,只能加强整片废墟外围的根系警戒网络,时刻留意那一片区域的动静。只要它敢离开裂隙周边,我们就可以再度联手围剿。”
一众藤蔓射手陆续从断墙之后现身,收起藤蔓长弓,开始清点族群的伤亡,修复受损的防线。不少断裂的藤蔓残枝散落在街道各处,方才对战地底巨尸的时候,两株藤蔓射手永远留在了这片商业街。幸存的藤蔓射手默默把同伴残存的主干收拢,埋入废墟的泥土之中。
小喷菇飘落在陈庆的花盘旁边,小小的菌体望向远处高楼的方向,还有一点不甘心:“它就藏在那里面,随时可能出来偷袭我们。虚空裂隙要是再打开……”
“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陈庆的金色目光扫过整片废墟上空还残留的淡淡空间涟漪,“一边加固城镇废墟的防御阵地,一边紧盯虚空裂隙的波动。裂隙不会只开启一次,虚空异兽既然能够从裂隙坠落至此,后续大概率,还会有别的虚空生灵跨过裂隙,降临这片废土。”
陈庆的万千根系向着整片城镇废墟四周铺展延伸,进一步扩大感知范围,重点把虚空异兽藏身的那一片高层废墟划为高危警戒区。只要那一团漆黑阴影踏出空间动荡的范围,根系网络第一时间就能捕捉到它的气息。
可就在根系刚刚铺开到一半的时候,远处虚空裂隙曾经一闪而过的那片高空,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空间波纹,再一次轻轻荡漾起来。
淡淡的漆黑细纹,又一次在灰蒙蒙的天际缓缓浮现。
虚空裂隙,有再度开启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