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撕筋裂骨般剧烈的空间撕扯狠狠攥住三人的躯体。
空间屏障不断扭曲、折叠,无数细碎的黑色光屑在身边炸开,陈庆、寒冰菇、魅惑菇三者的根系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扯得剧烈震颤。仅仅数息之后,拉扯感骤然消散,三人踉跄着落在了一片冰冷、死寂的陌生土地上——他们成功穿过裂隙,踏入了位面另一端的虚空。
抬眼望去,这里完全是和现世截然不同的天地。没有高悬的太阳,没有随风流动的大气,整片苍穹被一层灰蒙蒙、永不会散去的虚空能量填满。一块块残破、焦黑的陆地残尸毫无规律地悬浮在黑暗之中,安静地漂浮在无尽虚空里。脚下的岩土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气息。浓稠的虚空因子无孔不入,缓慢钻进三名高阶植物的枝干根系,哪怕以三人如今的本源强度,也能清晰感受到自身本源正在被持续腐蚀、消耗。
往无尽虚空的深处远眺,一道难以用言语丈量的庞大暗影本体静静悬浮在黑暗的核心。无数粗壮漆黑的虚空触须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从它的躯体向外四面八方蔓延,有的扎进漂浮陆块,有的游荡在虚空之间,源源不断汲取这片异位面的能量,再顺着裂隙输送到地球现世。
三人屏住呼吸,不敢贸然发出大动静,暂时蛰伏在一块破碎的浮空岩后方,谨慎地打量着这个敌人的主场。
可立足虚空位面之后,三道几乎无解的困境接踵而至,死死困住这支小小的尖刀小队。
第一个便是足以缓慢杀死所有人的致命环境。
这里不存在阳光,陈庆赖以安身立命的阳光本源无时无刻不在受到位面规则的强力压制,同样的阳光净化,消耗的能量是在现世的两倍。若是长时间耗在这里,不用敌人动手,他自身的本源就会被这片虚空慢慢抽空。
寒冰菇承受的折磨更加惨烈。在高浓度虚空能量的持续浸泡之下,藏在它意识深处那一道虚空低语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那道声音不停在脑海中蛊惑、许诺,一次次试探它精神防线的底线,失控的风险每时每刻都悬在它头顶。它只能不断催动寒气包裹自身,用冰冷麻痹躁动的心神。
就连侦查担当魅惑菇也遭到严重削弱。虚空之中到处弥漫着无序的虚空乱流,如同无数杂音不断干扰它的精神网络。它的精神感知范围被狠狠压缩,以往能够提前数公里预判伏击,如今探测距离只剩下原来的一小半,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敌人的近距离突袭。
第二重危机,是虚空暗影早已布下的层层杀局。
虚空暗影从来没有坐以待毙。在这片属于它的主场,它早早孵化、部署了大批体魄远超荒原畸变僵尸的高阶虚空守卫。那些守卫没有僵尸腐烂的血肉,躯体完全由凝固的虚空阴影浇筑而成,战力远胜之前的三大尸王。它们沿着通往暗影本体的路线层层布防,一道又一道封锁线前后衔接,只要三人踏上那条直扑本体的坦途,就会立刻陷入一波接着一波的车轮绞杀。正面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第三重冲击,是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残酷世界观真相。
三人小心翼翼在浮空陆块之间辗转挪移向前探查的时候,一路上不断触碰到散落在各处、残存于岩石缝隙里的破碎虚空记忆残片。一段段模糊、晦涩的信息流顺着根系涌入三人的意识。
他们终于读懂了埋藏在这片死寂位面之下的过往:虚空暗影并不是第一个盯上地球的域外入侵者。在无比漫长的岁月之前,一批又一批来自不同星球的文明,都曾经被虚空势力盯上,被拖入这场残酷的位面战争。无数文明在这里拼杀、挣扎,最后尽数陨落,只余下一块块残破的大陆残骸,永远漂浮在冰冷虚空之中。
地球,仅仅只是虚空无穷入侵名单之中,再普通不过的其中一个目标。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根系向上蔓延。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斩杀虚空暗影,这场末世浩劫就可以尘埃落定。可真相摆在眼前,就算今日能把眼前这一头虚空暗影彻底重创甚至斩杀,虚空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入侵者。这场战争,远远还没有走到终点。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压在了三人的心头。
就在三人消化着这份惊人的秘密、短暂停滞不前的时候,虚空深处那团巨大暗影终于捕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虚空暗影早已感知三名不速之客闯入了自己的老巢。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成千上万根漆黑粗壮的虚空触须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席卷而出,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朝着三人藏身的浮空岩狠狠缠来。它打算在这三个麻烦的小家伙掀起风浪之前,当场将其绞杀在虚空之中。
千钧一发,陈庆当机立断,放弃了直线冲锋的莽撞计划。
“不能硬闯!我们迂回穿插,寻找它防御的薄弱点!”
简短的指令顺着精神链接传递给两名同伴。
寒冰菇立刻全力催动本源,一片片白茫茫的极寒冰霜顺着脚下的浮空岩石向外扩散,在虚空之中铺展开一道道巨大的冰封地带。高速横扫而来的虚空触须撞上厚厚的冰层,瞬间被冻结、减速,攻势不由得一滞。
魅惑菇抓住空档全力释放精神干涉。无数真假难辨的幻象在漆黑的虚空之中遍地开花,前方巡逻的一批高阶虚空守卫瞬间陷入混乱,分不清真实敌人和虚假幻影,彼此之间互相牵制,整条封锁线的运转瞬间出现巨大破绽。
陈庆游走在两道防线之间,一边不间断释放一缕缕金色阳光,净化不断侵蚀躯体的虚空浊气,抵消这片异位面的环境伤害,一边睁大眼睛,在漫天飞舞的触须与守卫之间来回扫视,疯狂搜寻虚空暗影本体防御最为薄弱的位置。
三人彼此掩护、交替突进,在危机四伏、步步是死的虚空夹缝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向前艰难突进的血路。一次次躲过触须的横扫,从一道道封锁线的缝隙之间钻过,不断向着虚空暗影的核心区域逼近。
几番惊险突围之后,三人终于暂时摆脱了第一波围剿,躲进一块体积更大、岩层厚重的漂浮陆块后方抓紧短暂休整。
所有人的枝干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一路闯过来,他们已经切身感受到,虚空位面之中的凶险程度,远超现世荒原上的所有血战。
短暂喘息之间,陈庆不再有所保留,和寒冰菇、魅惑菇坦诚地交换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说实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战就能彻底抹杀虚空暗影。”金色花盘微微转动,陈庆的意志平稳而坚定,“但哪怕只能重创它,切断它向地球输送能量的通道,我们也是胜利。只要能够暂时锁死这条通道,现世的远征军、领地内所有的幸存者,就能够拿到一段宝贵的喘息期。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不断进化、变强,积攒足够的力量迎接下一**战。”
听完这番话,寒冰菇轻轻晃动菌盖,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所有顾虑在此刻尽数放下。它已经用一场场战斗证明了自己的立场,如今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就算我最后扛不住虚空低语,彻底被侵染失控。在那之前,我也会燃烧全部本源,为你们炸开一条向前的通路。”寒冰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决意和战友生死共进退。
一旁的魅惑菇没有多言,只是全力铺开自己的精神感知网络,细密的精神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仔细排查浮空陆地周围所有可能潜藏埋伏的黑暗角落,为全队筑牢预警防线。
镜头切回现世。
虚空裂隙的入口,惨烈的阻击战依旧在无休止地持续。烈焰花、回旋镖射手率领留守远征军死死钉在阵地之上,一波波如潮水般涌出的虚空傀儡不断冲击防线,植物战士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补上。鲜血与火焰在裂隙之前不断交织,整支远征军正在不断流血,用自己的生命为异位面深处那支尖刀小队争取宝贵的时间。两条生死线隔着一道空间裂隙遥遥呼应。
在休整的间隙,陈庆也从漂浮大陆古老的岩层里读到了另外两条关键线索:这些上古时代残留的大陆残片之中,封存着无数陨落文明留下来的进化传承,如果能够好好解析、吸收,己方所有植物便能解锁层级更高的进化路线。同时碎片的记忆也隐约透露出,这一头虚空暗影仅仅只是一名先锋,在它的身后,还有层级更高、更加恐怖的虚空主宰在遥远的虚空深处静静俯瞰万千世界。这条沉甸甸的长线伏笔,被陈庆牢牢记在了心底。
就在三人刚刚调整好状态,准备从浮空岩之后再次杀出的时候。
远方虚空深处,那尊遮天蔽日的虚空暗影本体缓缓转动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几乎能够直接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志,精准锁定了这块漂浮陆块背后的三名入侵者。整片虚空位面的气流都随之凝滞。
跨越两个世界的最终对决,在此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