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谷地之内疫雾王最后的残党之后,远征军一路向前推进,终于行至虚空裂隙的正前方。
一道数百米高的巨大空间裂口狰狞地横亘在残破的大地之上,裂隙的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着诡异的灰黑色流光,源源不断的灰色虚空能量如同奔腾的大河从裂口之中向外喷涌。空气剧烈震荡,脚下整片大地随着裂隙的脉动微微震颤,一股源自异位面的冰冷威压沉沉压在每一名战士的心头,让所有人的根系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在幽深裂隙的最深处,虚空暗影那一道模糊、庞大的轮廓在黑雾之中沉沉沉浮。它没有迫不及待地倾泻全部力量发起猛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仿佛在用一双无形的眼睛,细细打量着这支一路从领地长途奔袭、主动杀到自家门前的植物?人类联军。
陈庆抬手止住全军向前推进的脚步。远征军整齐列阵,在距离裂隙数百米的开阔地带停下,构筑临时防线,没有头脑一热直接向着漆黑的裂口内部猛冲。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踏入那片未知的空间,再想回头,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大战迫在眉睫,三道绕不开的难题,死死卡在所有高层的喉咙里,逼迫众人进行一场赌上全部未来的战前推演。
第一道便是无人能够破解的未知困境。
迄今为止,这片荒原上没有任何一个生灵真正深入虚空裂隙的内部。裂隙背后的空间结构、敌人布下的层层防线,甚至那片异空间之内的物理法则,全部都是一片巨大的未知数。若是大军一股脑贸然突进,很有可能一头扎进虚空暗影提前布置好的绝境陷阱,整支远征军全军覆没,之前所有的血战、所有的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不少久经沙场的统领想到此处,枝干都不由得紧绷起来。
第二重难题是敌方情报近乎彻底空白。
一路走来,联军只摸索出两个粗浅的信息:虚空暗影能够源源不断灌注虚空能量,批量制造畸变僵尸傀儡,不断投放至现世。可它真正的本体藏在哪里?它存在着什么样的致命弱点?击杀、重创它需要满足什么样的前置条件?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答案。在对敌认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开战,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方走钢丝。
第三重,则是所有人无法回避的后路之忧。
倘若远征的主力尽数深陷在裂隙异位面之中,远在后方的阳光领地便会瞬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哪怕远征军侥幸打赢这一战,如果没办法找到永久封印虚空裂隙的手段,用不了多久虚空暗影便能重新撕开通道,卷土重来再度投放大军清洗整片荒原。那今天所有战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胜利,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回光返照。
一众高层围成一圈,围绕两大核心问题激烈辩论:到底该怎么打?打赢之后如何才能彻底封印虚空裂隙,永绝后患?
阵营之中分化出截然不同的两套思路。一部分将领主张稳扎稳打,全军就在现世裂隙门口布防,源源不断消耗虚空投放出来的傀儡大军,慢慢寻找虚空暗影的破绽;另一部分激进派则认为被动堵门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虚空能源无穷无尽,耗下去输的一定是联军。两种观点来回拉扯,议事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推演陷入僵局的时候,有人把那一台从南方人类避难所送来的老旧虚空探测仪抬到阵前。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晦涩的数据流。陈庆一边指挥战士调试探测仪,一边让魅惑菇铺开到极限的精神感知,两种手段相互印证,一点点拨开笼罩在虚空暗影身上的重重迷雾。
一条条关键情报被逐步解析出来。
虚空暗影并没有将全部根基扎根在这片现世大地之上。它绝大部分的本体,都安稳盘踞在裂隙另一侧的虚空位面之中,在现世露出来的仅仅只是一道用来投放兵力的能量投影。
若是大军始终停留在现世,就算把一波又一波冲出来的僵尸傀儡尽数斩杀,也只能不断消耗虚空暗影投放到这边的分身力量,根本伤不到它藏在异位面的根本。打到最后只会兵力耗尽,被无穷无尽的傀儡彻底淹没。想要真正重创这个末世的罪魁祸首,唯一的破局之路,就是派出一支精锐尖刀小队,冒险穿透虚空裂隙,奔赴位面对面,直接攻击虚空暗影的本体。
真相摆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条路收益极高,但其中蕴含的死亡风险,同样高到令人窒息。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庆权衡所有利弊,敲定了一套兼顾进攻与退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最终作战方案。
第一,远征军绝大部分主力留在裂隙入口处就地构筑多层防线,死死堵住裂隙大门,全力抵御虚空暗影一波波投放出来的傀儡大军。在外围拖住敌人,为内部的突袭争取宝贵的时间。
第二,陈庆亲自带队,挑选寒冰菇、魅惑菇两名战力与侦查能力兼备的统领,组成一支只有三人的尖刀小队,穿过震荡扭曲的虚空裂隙,深入异位面寻找虚空暗影的本源本体,执行跨位面斩首计划。
第三,自领地一路延伸至此的超长地下根系主干,被定为全军唯一的后撤通道。根系一路跟进到裂隙入口,全程保持信号畅通,一旦异位面之内战局彻底失控,在外堵门的主力、深入敌后的尖刀小队,都能够沿着这条生命通道全速撤回后方领地,保留火种以待来日。
方案逐字逐句说完,现场鸦雀无声,每一名统领都明白,这已经是当前局面下能拿出的最优解。
接下来便是分工。烈焰花、回旋镖射手站出来领命,两大高阶统帅留下来共同执掌留守主力,死守裂隙入口,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源源不断涌出的畸变大军,给深入裂隙的尖刀小队争取足够的执行窗口。
临行之前,陈庆对着留下的所有将领留下最后的郑重嘱托:
“我们定下三日之约。如果三天过去,我和尖刀小队依旧没能从虚空裂隙里面返回,不要死磕在这里白白葬送全军。立刻带领所有战士顺着地下根系全线后撤,退回阳光领地加固内外防线,休养生息,寻找下一次可以翻盘的机会。千万不要为了救我们,把整个反虚空同盟的未来全部葬送在此地。”
每一名将领神色都无比凝重,沉重的压力压在所有人肩头,他们重重点头,一一领下军令。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成败在此一举。
至此联军的作战目标完成了一次质的跃迁,不再仅仅局限于在现世的土地上斩杀一批又一批僵尸傀儡,而是升级成了一场跨位面的斩首行动。整个战争的格局,从本土防御战,正式跃升到残酷的位面战争层级。
与此同时,虚空探测仪在不间断的扫描之中,记录下了虚空裂隙空间不稳定的完整波动周期。在一个极其短暂的特定时间窗口之内,裂隙可以被强行短暂封印。只是完成封印需要付出极其恐怖的能量代价,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该如何承担这份成本。这条关键线索,被陈庆默默记在心底,留作之后的后手。
议事落幕,防线迅速搭建完毕,长矛、火焰、冰墙层层排布在裂隙之前。
可还没等众人完成全部布防,漆黑的裂隙深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躁动。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畸变傀儡僵尸如同奔腾不息的黑色潮水,顺着巨大裂口疯狂向外涌出,嘶吼着朝着远征军刚刚成型的阵地猛扑而来!
惨烈的入口阻击战瞬间打响,炮火与寒冰在裂隙之前接连炸开。
漫天尸潮的掩护之下,陈庆没有丝毫迟疑,带着寒冰菇、魅惑菇两道身影,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那片空间不断扭曲震荡、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当中。
异位面未知的危险,正在黑暗的另一端静静等待着三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