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在黑雾笼罩的荒原谷地之外短暂扎营休整。
隔着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整座山谷被滚滚翻腾的漆黑浓雾填满。谷地里静得诡异,听不到畸变僵尸嘶吼,也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只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可铺开在外围的魅惑菇精神感知网络,却穿透层层迷雾捕捉到了暗藏的杀机:在厚重黑雾的最深处,疫雾王正蛰伏不动,麾下是一大批经过它长时间深度改造的毒系畸变僵尸。它们敛去了所有气息,静静埋伏在沟壑、乱石之后,只等远征军全军踏入山谷,便会一齐发难。
陈庆顺着山梁的制高点缓缓升空,金色的花盘微微转动,目光穿透层层灰雾,一眼便看穿了疫雾王全部的算计。
疫雾王不敢在旷野之上和大军正面决战,便选中了这片虚空浓度本就极高的谷地当做自己的屠宰场。它打算依托密闭山谷困住远征军,源源不断释放剧毒瘴气一点点消磨战士们的体力与本源。等到整支队伍被毒素不断损耗、战力大幅下滑之后,再率领毒僵尸大军全力杀出,在众人冲进虚空裂隙、直面虚空暗影之前,狠狠重创这支远征主力。
一个两难的死局摆在所有高层面前,三道棘手的矛盾接踵而来。
第一重便是进退两难的战略抉择。
如果选择绕开这片伏击谷地,远征军就要向荒原北侧迂回,多耗费整整两三天的行军时间。裂隙之中的虚空暗影一直在积蓄力量,多拖延一日,对方的准备就更加充分,后续的攻坚战只会越发凶险。可如果直接不顾一切冲进山谷,那就等于一头扎进疫雾王精心布置已久的毒雾炼狱。弥漫全谷的剧毒会持续侵蚀每一名战士的枝干根系,长时间浸泡之下,就算最后打赢这场伏击,远征军也必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营地里,将领们分成两派争论不休,谁都拿不出万全之策。
第二重是疫雾王隐藏已久的全新底牌。
这段时间它一路逃亡,躲在荒原的各个角落不断吞噬四处游荡的畸变僵尸,一直在暗中进化蜕变。如今的疫雾王早已不是决战当日仓皇逃窜的那一缕残魂,它完成了新一轮的进化,蜕变成全新的剧毒形态。它滋生出的新型瘟疫毒雾拥有诡异的特性,可以直接腐蚀、消解漂浮在空中的阳光能量。往后陈庆若是再大范围开启阳光净化,能量消耗将会成倍暴涨,很难再像行军路上那样轻松压制环境毒素。正面僵持下去,陈庆的本源会被飞快耗干。
第三重,也是最悬的一道隐患,是寒冰菇即将迎来的生死考验。
谷地内部虚空能量浓度远远高于外面的荒原。只要大军踏入山谷,寒冰菇灵魂深处那一道挥之不去的虚空低语强度便会瞬间暴涨。连日行军它一直在咬牙硬扛侵染,可一旦内部的蛊惑之声突破它的精神防线,寒冰菇就会被虚空意识直接夺舍、当场失控。在这种敌我混战的伏击战场里,一名高阶统帅的倒戈足以给远征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魅惑菇的精神丝线紧紧缠在寒冰菇身上,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寒冰菇将赌上自己全部的意志。
局势步步紧绷,留给众人犹豫的时间越来越少。
陈庆在山巅静静思索片刻,最终放弃了要么强行冲锋、要么绕道远走的两套方案,一条反伏击的作战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立刻降下身形,将一众统领召集到中军,逐条下达作战指令。
“寒冰菇,你率寒冰军团推进到谷口,不计代价释放超低温冰封寒潮,从外部冻结笼罩整片谷地的悬浮毒雾,锁住疫雾王的毒气扩散通道。”
“烈焰花,你的部队***占谷地两侧的高地。寒冰封冻之后,火焰顺着冰面向内层层灼烧,焚毁被冻结固化的毒雾颗粒,从两翼清出向内推进的通路。”
“回旋镖射手分部散开,沿着山谷岩壁清理各处乱石坑洞,把提前埋伏在暗处的毒畸变僵尸一一拔除,不让它们有机会偷袭我方后排。”
“我亲率主力居中,持续铺开大范围阳光净化,跟着三条战线一步步向内碾压推进,不给疫雾王迂回绕后、重新布毒的机会。”
整套战术环环相扣,不跟着敌人的节奏钻进黑雾深处,而是从谷口向外层层向内挤压。
军令迅速传递到全军各个分队。
寒冰菇没有半分迟疑,率先率军冲到山谷入口。刺骨的寒潮自它的菌盖奔涌而出,白茫茫的寒气如潮水一般向着山谷内部疯狂席卷。飘荡在空中的瘟疫毒雾遇速冻成一粒粒漆黑的冰晶,原本四处弥漫扩散的毒瘴瞬间被死死锁死在谷地之内,疫雾王赖以立身的主场优势被一刀斩断。
抓住冰封的窗口期,两侧高地之上烈焰花军团俯冲而下,熊熊烈焰沿着光滑冰面向内灼烧,被冻住的毒雾冰晶在高温之下不断分解。回旋镖在空中来回穿梭,藏在暗处的一批批毒畸变僵尸暴露在火光之下,被快速清剿。
中路陈庆不断挥洒金色阳光,净化残余毒素,稳固全军的战线。
苦心筹划许久的伏击圈还没有完全启动就被硬生生撕碎。
躲在黑雾最深处的疫雾王眼见大势已去,再也无法坐视远征军稳步推进。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响彻山谷,它凝聚成一团体积庞大、布满毒瘤的巨型雾体,冲破层层残雾,直接冲到阵列前方,决意和远征军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正面死斗。
天地间毒雾与金光激烈碰撞。疫雾王拼尽本源不断喷吐腐蚀毒瘴,一次次扑向陈庆,试图将这名阳光军团的核心拖入消耗战。陈庆不断游走闪避,阳光领域层层撑开,一边化解剧毒侵蚀,一边不断积蓄力量。
几番激烈缠斗之后,陈庆抓住疫雾王一次力量透支的破绽,倾尽全身本源凝聚出一杆璀璨的阳光长矛。金光划破整片谷地,精准刺穿疫雾王藏在雾团最深处的本源核心。
一声凄厉的哀鸣骤然炸开。疫雾王庞大的躯体如同破碎的泡沫四散崩解,本源彻底粉碎。这一回,它再没有任何可以金蝉脱壳的余地。裂风王、腐骨王、疫雾王,曾经肆虐整片荒原的三大尸王,至此全部彻底落幕。
大战尘埃落定,将士们开始在山谷之中清扫战后狼藉的战场。
疫雾王多年吞噬积攒下来的一大堆虚空毒晶散落一地,泛着幽暗的灰光。陈庆分出了相当一部分毒晶,交给魅惑菇进行深度解析,仔细拆解瘟疫毒素的运转机理。只有摸清虚空毒素的内在规律,往后大军对抗虚空造物时才能提前做好防备,少付出血的代价。
而这一战,也是寒冰菇的心魔大考。
在整趟山谷攻坚的全过程里,谷地虚空侵染强度数次到达临界点,脑海中的虚空低语疯狂蛊惑它倒戈叛变,但寒冰菇自始至终牢牢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没有半分动摇,稳稳放出一波又一波冰封寒潮,为全军撕开了进攻的通道。
战事结束之后,魅惑菇向所有高层提交了一份正式的精神监测报告:寒冰菇体内的虚空侵染已经处于可控状态,后续只需要定期接受阳光净化、持续巩固精神防线,就不再需要全天候高强度的精神监控。
听到这份结论,寒冰菇紧绷了许久的菌盖缓缓舒展,压在它心头沉甸甸的巨大心结,终于在这一刻慢慢解开。它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提防、随时可能倒向虚空的不稳定因子,重新成为了一名值得全军信任的高阶统领。
短暂休整过后,整条山谷再没有尸王能够阻挡远征军前进的脚步。所有人抬眼向前望去,在狭长山谷的尽头,那道巨大狰狞的虚空裂隙悬在半空,不断向外溢出滚滚黑雾。
就在全军目光投向最终目标之时,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隙开始剧烈震颤。裂隙内部无穷无尽的黑雾不停翻涌盘旋,一道体型无比庞大、轮廓模糊不清的巨型影子缓缓从黑暗之中苏醒。
它投下一道冰冷漠然的视线,精准锁定了刚刚踏入谷地的整支远征大军。真正的终局对峙,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