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在战后清点的间隙里,把柯瑞逃跑路线的分析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
他从斯科特移交的壁龛后台权限里,调出了传谕院办公区与零号堡外围密道网络之间的全部历史访问日志,逐条比对柯瑞办公室那扇气密门的解锁时间戳、密道内部各处节点的权限激活记录、以及从圣殿核心主控制台最后一次备份的全局权限快照。
比对结果在平板上生成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柯瑞在元老院外围防御系统启动之后,便用传谕院印信的独立管理员权限,解开了办公区维修管廊的气密门,沿密道往西推进到一处支线节点后,短暂停留了一阵——
停留时间与他那封短信的墨迹干燥时间完全吻合——然后继续往西深入,最终在支线节点尽头的一处传送舱备用站台停下了脚步。
“他确实到了传送舱备用站台。但那个传送舱已经不能用了。斯科特移交的权限日志里有一条旧记录——零号堡外围密道网络里,所有的传送舱在多年前被统一物理销毁,轨道和舱体都被炸毁了,是斯科特自己下令销毁的,时间就在冯·诺门从二号堡逃回一号堡之后不久。
斯科特在日志备注里写得很清楚,他担心冯·诺门利用传送舱网络,绕过守密院权限,直接从零号堡外围接入最终圣殿的前厅控制系统。柯瑞是传谕院元老,他应该知道传送舱已经被炸毁了,但他还是去了那个备用站台。”
托马用手指在屏幕上那条支线节点尽头的传送舱站台坐标上点了一下,把当时的销毁记录放大给虬龙和戴克看。
虬龙问柯瑞在备用站台停留了多久,之后又往哪个方向走了。
托马把平板屏幕切换到备用站台外围的密道支线地图,沿着站台往西,标注出三条更窄的岔路,每一条岔路的终点,都连接着不同的旧世界废墟。
他说柯瑞在备用站台停留了一阵之后,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最西侧那条岔路继续深入。
那条岔路不是通往零号堡核心区,而是通往废铁平原边缘,一片被拾荒者标注为“高辐射死区”的军事废墟。
探测仪在扫描那段岔路时,又捕捉到了柯瑞靴印的残迹——辐射尘上印着的软底鞋花纹,与他办公室门口发现的那几排靴印完全一致,沿着岔路往西延伸了很远,在接近废墟边缘的位置突然消失了。
托马用激光测距仪逐段扫描了岔路尽头最后一段通道,发现通道顶部的花岗岩衬砌在最近发生过局部塌方,塌方碎块堆积在通道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几米厚的碎石坝。
柯瑞的靴印在碎石坝这一侧终止,坝体表面有几块刚被翻动过的新鲜碎石,边缘棱角锋利,与周围那些被辐射尘覆盖多年的旧碎石完全不同。
“备用站台的传送舱确实被销毁了,但柯瑞在站台外围的支线岔路里找到了另一条路——不是传送舱,是废弃军事废墟里的一条加密通讯中继站。
托马在扫描那片废墟时,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电磁脉冲信号,信号特征与斯科特密室里加密电台的备用频段完全一致。
柯瑞用传谕院印信里的独立通讯密钥激活了中继站,向某个外部终端发送了一组加密信号。这组信号不是通过圣殿核心的通讯中枢转发的,是直接走废弃地下光缆发送的,所以我们直到现在才捕捉到它的残余回波。”
虬龙看着探测仪屏幕上,那片废墟里还在微弱闪烁的电磁回波峰值,“所以柯瑞去过备用站台,确认传送舱不能用之后,就绕到了废墟里的中继站发了一组信号,然后靴印就在中继站附近的塌方区消失了。
塌方区后面,是几条连斯科特的权限日志里都没有标注的地质勘探巷道——其中有一条勘探巷道,理论上可以绕过零号堡前厅的巨门,直接通到最终圣殿的外围隔离带。”
“传送舱通道已经炸毁了。但柯瑞发出去的那组加密信号,接收端坐标指向零号堡方向——不是零号堡外围密道,是零号堡内部最终圣殿的某个独立接收终端。
那个终端很可能是主脑的备用通讯接口。如果柯瑞真的找到了绕过巨门的勘探巷道,他可能已经在前往零号堡最深处的路上了。”
托马把信号接收端的坐标放大在屏幕上,坐标位置恰好落在虬龙和戴克之前并肩站在前厅时,看到的那扇合金巨门正后方不远处——那是最终圣殿的核心区域,也是主脑所在的精确位置。
虬龙让托马继续追踪柯瑞的通讯信号。
托马把探测仪的天线对准零号堡方向,将信号追踪模块从被动监听切换为主动扫描,利用他在壁龛后台里获得的守密院最高权限,对圣殿核心外围所有已知的通讯中继站,进行逐站排查。
排查持续了好一阵,他在柯瑞使用过的那个中继站废墟更深处,发现了另一组正在持续发送的加密信号,信号的跳频规律与柯瑞加密通讯手册上记录的最高等级权限密钥完全吻合。
他将这组信号实时解码后,发现通信并非会话,而是柯瑞向某个固定终端持续发送的加密报文,报文内容是从他带走的主脑技术图纸中逐页转录的关键参数。
其中最新一页的转录内容,提到主脑初始设计拥有两套相互制衡的决策逻辑链,冯·诺门在很久以前只锁住了其中一套,另一套仍处于休眠状态,只有传谕院与守密院同时激活方可唤醒。
虬龙看着屏幕上那组还在跳动的信号坐标,确认了之前的判断。“柯瑞去了零号堡。他不只是逃跑——他在试着从零号堡内部,唤醒主脑里那个还没被冯·诺门锁死的决策逻辑链。”
戴克靠在前厅巨门侧面的花岗岩墙壁上。巨门上那两个巨大的手掌凹槽还暗着,门楣上那句“进入零号堡最终圣殿,需双血脉同时通过前厅试炼”的提示,还在黑暗中缓慢闪烁。
他说零号堡是元老院最后一座堡垒,冯·诺门在那里藏了文明筛选算法和主脑的全部核心数据,现在柯瑞又带着仅存的那部分唤醒密钥钻了进去。
就算不为叶苓,不为那些被关在深层冷冻库里的基因样本,只为把主脑里那颗定时炸弹拆掉,也必须攻下零号堡。
青蛇在控制台前,把铅笔放在记录本上,站起来用手指在那份公告草稿下方轻轻弹了一下。
他说攻是必须攻的,但眼下所有地面出口刚被封完,城墙哨位新换防的哨兵还没认全自己负责的火力覆盖范围,政府军俘虏只甄别了不到三分之一,密道塌方区和残余旧世界电子防御设备的排查,还需要好几天——这些事全部压在手上,这时候把主力全抽去追柯瑞,一号堡这边刚稳住的局面就会重新变成空城。
他提议先稳定一号堡,同步派一支小分队去侦察零号堡外围。虬龙同意了这个方案,决定派茱莉亚和影带队侦察。
茱莉亚被叫到控制台前时,刚带搜捕队从密道里撤出来,战斗服袖口上那圈银线绣的蛇头结,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她用湿布擦着手背上在密道塌方区蹭上的花岗岩粉尘。
影站在她旁边,改装长管步枪背在背后,左颈上那道刺青从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末端。
虬龙把平板屏幕上托马标注出的零号堡外围勘探巷道入口坐标指给她们看——
那里离柯瑞靴印消失的塌方区不远,在一片地质勘探竖井底部,井壁用混凝土衬砌,垂直深度大约几十米,井口被矿用井盖封住,井盖的锈蚀程度,与十号堡外那口紧急疏散竖井类似。
竖井下方,是一条横向通往零号堡外围密道的旧探矿巷道,巷道内部结构在斯科特权限日志里没有标注,但托马用深地扫描模块探测到,巷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里就是零号堡外围密道网络的核心节点,也是巨门后方最终圣殿的隔离带外围。
茱莉亚把平板接过去,仔细看了扫描图和坐标,然后抬头说侦察小队不需要太多人,她带影和几个从搜捕队里挑出来的老兵就够了,轻装潜入,沿勘探巷道摸到零号堡外围,确认柯瑞是否真的进入了最终圣殿,同时探明沿途的防御设施和通道结构。
虬龙点了头,影跟着补充说,她会负责前出侦察和侧翼警戒。两人各自领命后,转身去装备室做最后的行前准备。
托马在控制台前,把柯瑞的完整逃亡路线——从传谕院办公区维修管廊气密门开始,经过备用站台废墟、废弃军事中继站、塌方区、地质勘探巷道,一直到加密信号接收端坐标所在的零号堡最终圣殿外围隔离带——逐段标注在电子地图上,每一段都附上了精确的坐标、通行状态和沿途发现的痕迹。
他把这份地图分别备份到平板的本地固态硬盘,和十号堡中央调度室的远程存储器里,然后抬头说,这份路线图不仅是追捕柯瑞的线索,也是将来进攻零号堡时,最实用的外围密道情报。
他在信号接收端坐标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柯瑞持续发送的加密报文中,反复出现“决策逻辑链B”与“休眠密钥”两个词组,并注明自己将同步传送一份破解后的报文片段至六号堡后方指挥部,供青蛇和后续技术团队研判。
托马将电子地图备份完成后,茱莉亚和影已经带队出发。
他重新调出那两组仍在跳动的加密信号——一组是柯瑞持续发送的报文,另一组是他在废墟中继站首次激活的短波回波——将它们同时锁定在屏幕上。
信号还在继续往零号堡深处移动,速度很慢,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停一下,像是在漆黑的巷道里每走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还在。
他摘掉眼镜,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鼻梁,把虬龙刚才的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柯瑞去了零号堡,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我们还没能做的事。
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架好,将信号追踪数据最小化丢进任务栏,转头继续去检查壁龛后台里刚被他破解的,另一段关于主脑决策逻辑链B的底层代码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