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覆灭后，圣殿核心区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烧焦的绝缘线缆和消毒水气味的复杂空气。
联盟军工兵排和后勤组，花了好几个钟头在议事厅周围的走廊和密室里逐间清理战场，铁锤带着几个老兵撬开那些被炸变形的气密门，老凯蹲在每一具倒下的改造人残骸前，用匕首尖挑开胸甲检查传感器模块是否还在运转，确认安全之后，才让后勤组把残骸拖到前厅统一堆放。
他们在议事厅外侧一条被炸塌了一半的走廊里，找到了圣殿守卫驻地的入口，驻地内部空无一人，只剩几排整齐的铺位和一间堆满军用速食口粮的储物室，显然圣殿守卫在元老院外围防线崩溃后，已经全部撤离。
托马逐一检查驻地控制台上的权限日志，确认撤离时间与联盟军攻入议事厅的时间几乎同步，这些守卫在失去指挥链之后，选择了沉默地消失。
元老院核心成员的下落在战后被逐一核实。
冯·诺门的尸体，在议事厅外走廊花岗岩墙壁下被发现，死因是被失控改造人液压臂勒断颈椎；斯科特·科博在被囚前，主动交出了守密院全部权限和元老院罪行自述书，此刻被宪兵单独关押在禁闭室里；传谕院柯瑞·塔克特的办公桌抽屉里，只留下了一封短信和一枚传谕院印信，本人连同私人物品全部消失。
除此之外，一号堡外围防线上被俘的政府军军官，和圣殿守卫下级士官经过逐一甄别后，集中关押在深层调度区的几排临时收容室里，等待后续军事法庭逐一审理。
虬龙在傍晚时分，召集核心成员在议事厅开了个简短的战后总结会，确认元老院作为统治实体已不复存在。
冯·诺门的尸体，被后勤组用旧军毯裹着抬到消毒室里暂时停放。铁锤在抬尸体时，把他的金丝眼镜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裹尸布的边缘——不是出于同情，是出于证据固定的需要，虬龙交代过，所有涉及种子计划和活人改造的核心案犯的随身物品，都必须完整归档。
托马蹲在尸体旁边，用便携式生物特征扫描仪，核对冯·诺门左手上那个还在微弱跳动的生物识别手环的数据残留，从里面提取出了他生前最后几分钟的完整生理记录。
记录显示他的心率，在改造人抓住他脖子的瞬间，飙升到了一个远超正常范围的峰值，然后随着颈椎断裂迅速归零。死因明确无误：失控改造人液压臂机械性窒息合并颈椎断裂。
托马把扫描结果保存后站起来，用探测仪对着改造人残骸方向做了最后一次远程扫描。那个失控改造人，已被冷月的激光步枪击穿腿部液压管后，瘫倒在议事厅侧门外，它的中央处理器芯片在失控后，持续向周围发送加密识别信号。
托马从芯片中破译出了，一段持续了很短时间内反复发送的同一条识别广播——“管理员生物特征已匹配。敌对目标已清除。任务完成。”
冯·诺门亲手设计的改造人，失控之后，把他识别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而他死前留在花岗岩墙壁上的最后一句话——“我还没结束”——在被冷月击毁的传感器模块残骸里，以加密广播的形式反复回荡。
斯科特被囚禁在圣殿核心区的临时禁闭室里。这间硐室用于矿难时容纳受伤矿工的医疗避难所。斯科特坐在角落里那张铁架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他把自己那件米黄色元老院长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长袍上那枚守密院徽章，已经被他自己摘下来交给了虬龙。茱莉亚让人给他送了一碗热汤和一条军毯，他接过汤时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而平静。
宪兵在硐室门外设了双人固定岗，换岗时间每天随机变更，冷月还让人在门外加装了一个小型监控探头。虬龙在傍晚时去了一趟禁闭室，把青蛇草拟的公开审判程序草案递给斯科特。
斯科特从头到尾逐行看完之后，在草案末尾用钢笔签了字，然后把草案还给虬龙，说他会如实回答法庭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还能做的事情。
托马在整理斯科特移交的最后那几份档案时发现不对劲。
他把斯科特签署的权限交接文件逐页扫描，然后按照程序对议事厅和圣殿核心区所有已知密道入口，进行了一次例行比对扫描。
在扫描到议事厅与传谕院办公区交界处的一条维修管廊时，探测仪捕捉到了几组不寻常的痕迹：一层极薄的辐射尘上印着几排靴印，靴印的尺码和花纹，与圣殿守卫和政府军标准配发皮靴都不匹配，倒是与斯科特密室档案柜里那批民用软底鞋的库存记录完全吻合。
靴印从传谕院办公区柯瑞的私人办公室门口，一直延伸到维修管廊深处，在一扇从内侧被手动解锁的气密门前消失了。
气密门后方的通道，是零号堡外围密道网络的一个支线节点。
“柯瑞是从传谕院办公区走的。这扇气密门的权限锁，在元老院防御系统启动时被统一锁死，但柯瑞用传谕院印信上的独立管理员权限把它解开了。”
托马把探测仪屏幕翻转过来给虬龙看，屏幕上显示气密门解锁的时间戳，早于联盟军攻入议事厅的时间。
虬龙盯着那个时间戳看了片刻，问托马柯瑞有没有可能逃往零号堡。托马把气密门后方的密道走向图调出来逐段分析，这条密道通往的支线节点共有三个方向——往南是通往废铁平原的废弃排水管道出口，往东是通往四号堡方向的地质勘探巷道，往西最深的那条支线，则直接连接零号堡外围密道网络的核心节点。
三个方向都有可能，但柯瑞在逃跑时，选择走的正是往西最深的那条支线，那个方向最终可以通向零号堡外围圣殿通道的一个隐蔽入口。托马说柯瑞在元老院管了几十年舆论宣传和历史档案，对零号堡周边密道的熟悉程度，大概不亚于斯科特本人。
他带走的那箱私人档案里如果有核心文件，很可能就是冯·诺门在主脑技术图纸加密分区里，留下的那些未被破译的关键数据碎片。
虬龙听完托马的分析之后，立即下令封锁一号堡所有出口。
冷月带着三团近卫连，分头把守一号堡外围防御墙上每一处已知的地面隧道口和通风井口，老幺和阿阳重新占领了山体对面那座废弃提升机塔架的狙击位，从那里能覆盖整片外围防御墙，和丘陵地带之间所有可能被用于徒步逃离的路线。
虬龙同时安排茱莉亚带搜捕队，沿托马标注的密道支线逐段搜索，每推进一段，就由托马远程同步核对密道内的权限访问日志，确保搜捕方向与柯瑞实际走过的路线保持一致。
茱莉亚带着搜捕队，沿维修管廊气密门往西推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在密道深处，找到了一间被废弃的通讯中继站。
中继站很小，只有一张铁皮桌和几个早已停用的通讯机柜，铁皮桌上有明显的被匆忙翻动过的痕迹——
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的电缆接头和绝缘胶带散落一地。
在铁皮桌抽屉最深处，茱莉亚找到了一个被遗落的文件夹，文件夹外壳上印着传谕院的标志，内页被撕走了大半，只剩下几张残页。
残页上残留的字迹显示，这些文件原本是冯·诺门主脑技术图纸加密分区的索引目录，其中有一页标注着“主脑决策核心——文明筛选算法最终版本”，旁边有一行被铅笔圈了无数遍的批注：
“该算法逻辑存在不可逆的设计缺陷，需零号堡最终圣殿血脉识别系统，解锁原始代码方可修正。”圈这行字的铅笔笔迹，与斯科特密室里那批被备份的档案上，柯瑞亲笔批注的笔迹完全一致。
托马收到茱莉亚传回的残页扫描件后，调出之前在密道里扫描到的靴印分布数据，逐项分析柯瑞在逃跑过程中停留过的每一处位置，然后重新计算他可能选择的最终目的地。
“核心文件被他带走了。他圈了这么多遍那句话，说明他在逃跑之前就知道主脑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不是靠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他可能想去零号堡，也可能只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先把元老院清理干净再出来。”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推了下眼镜框，又补了一句，
“既然他把传谕院印信留在抽屉里而带走了主脑文件，说明他不想让传谕院的象征落在我们手里——但主脑的事他另有打算。
这个人从来不在任何棋局里押单一赌注。”
青蛇站在议事厅环形议桌对面，把铅笔搁在记录本上，用他那特有的语调提出了一个建议。
他说圣殿核心区还有大量残存的电子防御设备没有排查完毕，外围政府军残部虽然投降了，但俘虏甄别和收容工作至少还需要时间。
如果现在把主力全抽去追柯瑞，一号堡这边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就会重新陷入空虚。他建议暂不追击，先把一号堡内部的局势稳住——城墙哨位重新布防、政府军俘虏逐批转运至十号堡收容中心、圣殿核心区的电子防御设备全部排查完毕后，再派精锐小队沿密道继续搜索。
虬龙听完之后，把自己面前那份柯瑞逃跑路线图看了片刻，然后点了头。
“柯瑞带走的文件虽然关键，但零号堡的血脉识别系统，还需要我和戴克同时到场才能激活。只要我们把一号堡所有通往零号堡的密道入口控制在手里，他就算真去了零号堡外围，也只能在密道支线里等着。等这边稳定下来之后，我再亲自带突击队沿密道推进。先稳住一号堡。”
茱莉亚按照定下的搜捕权限，接管了柯瑞追捕行动的现场指挥。她把搜捕队分成几个小组，继续沿密道支线逐段搜索推进。她的小组里配有最新便携式短波加密电台，每推进一段就与后方指挥部交换一次信号确认安全。
虬龙则在主控制室，把一号堡外围所有已知密道出口的坐标逐一核对完毕，让冷月在每一处地面出口设双岗固定哨。
与此同时，铁锤带着后勤组，继续逐间清理圣殿核心区受损的密道入口和自动防御系统残骸。他在清除自动炮台残骸时，从炮台底座传感器接口里拔出好几条还在微弱发光的光纤残丝，骂骂咧咧地把它们全卷好放进老凯的工具箱里。
老凯蹲在走廊另一头，用匕首撬开一面被炸裂的大理石板，板缝深处嵌着一道直通议事厅下方的紧急排水渠，水渠出口没有权限锁，但已经被多年淤积的辐射尘污泥堵死了一大半，暂时无法通行。
他把排水渠出口位置，标注在托马平板上的密道地图里，让宪兵在出口旁边贴了临时封条，加设流动岗。
戴克在清点战场物资时，冷月向他汇报了金库位置的发现。
那是在议事厅后方一处用伪装石板遮挡的密室中，沿密室石阶往下便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门上赫然印着元老院的标志以及辐射警示符。
铁锤带着几个老兵，用了好一阵子才撬开金库大门，当铁锤把最后一根门闩撬开、气密门往两侧滑开时，他手里举着的应急灯光束照进金库深处，映出一整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合金储物架。
储物架上堆满了各种规格的真空密封箱——有的箱子外壳上印着旧世界知名军工企业的标志，内部封存着整排全新的便携式能量武器原型机，外形与虬龙的激光刀类似，但储能模块更大更稳定；
有的箱子里装满了高纯度晶体储能片，每一片都经过标准军用级抛光处理，在应急灯光下整片整片地泛着蓝白色的荧光；最里面那排储物架上放着几套完整的军用外骨骼装甲原型，外壳上蚀刻着圣殿守卫制式编号，尚未启动，包装箱上的封条注明这些是铁尾项目遗留的后备装备，封条上冯·诺门的签名还在。
除了武器装备，金库角落里还堆着十几个小型真空保险箱，托马逐一打开后，发现里面存放着旧世界各时期的科技档案备份——
从铁尾项目原始基因序列图谱，到军工复合体的能量武器设计图纸，还有几份标注为“最终圣殿试炼机制原始设计说明”的技术文件。
托马检查完那摞真空箱，推了推眼镜框告诉戴克，这批装备和档案加起来，足够让铁血联盟，在十几年内不需要再依赖黑市和五号堡地下仓库的剩余物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