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堡车站大厅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虬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政府军外围防线的抵抗虽然激烈，但持续的时间太短了，一个驻扎了两个加强连的交通枢纽，在侧翼被突破之后，不到几个钟头就全面崩溃，这不符合政府军正规部队一贯的作战风格。
他在晶体荒漠跟政府军装甲连打过，在矿洞入口扛过迫击炮和重机枪的轮番冲击，政府军的战斗力从来不是问题，让他们屡次输掉战斗的原因，是被切断的指挥链和被偷袭的侧翼，而不是兵力不足。
十号堡的守军至少还有数百人，但他们在车站大厅里的抵抗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每一处掩体后面的火力点，都在打光几个弹匣之后，迅速后撤，撤得有序而冷静，丝毫不像溃败。
托马从通讯机房出来时，手里提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在攻入车站大厅后，从中央控制室服务器里紧急调取出来的十号堡内部结构全图。
他把平板放在虬龙面前，用手指在屏幕上那片被标注为“深层调度区”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圈。十号堡的内部结构，远比之前情报预估的复杂得多，旧世界的采矿工程师们，在石灰岩山体里掏出了不止是宽阔的车站大厅和几条地下列车轨道，还挖空了整座山体的深层岩体，修建了密如蛛网的维修管廊、废弃矿道、地下避难所和隐蔽式兵营。
这些设施在新历后，被政府军接管并继续扩建，在原有基础上利用遗留的矿渣砖和装甲板残骸，沿着几条主要管廊两侧，掏出了一排排小型藏兵洞，洞口用与岩壁颜色融为一体的灰白色伪装布遮掩，通风管和排水渠直接接入管道系统，从外部完全看不出任何驻军的痕迹。
“深层调度区——这里、这里、这里，全部是政府军改建的隐蔽兵营。通风系统独立供电，短波天线埋在地下管廊里，常规电磁扫描根本搜不到。
我们刚才在大厅里遭遇的守军，最多只有几个排的兵力，剩下的数百人都藏在这片区域，等我们全部进入车站大厅之后，再从侧面和后方同时发动反攻。”
托马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那些隐蔽兵营的分布位置逐一标注出来，“他们是在用空间换时间——让我们以为十号堡已经拿下了，然后在我们最放松的时候，从内部发起突袭。”
铁锤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时，把扛在肩上的电锯锯身往地上一墩，骂了一声。老凯把刚抽了几口的烟草根从嘴边拿下来在鞋底碾灭。他问敌人有多少人，托马说从兵营的容量推算至少数百人，比外围防线的守军还多。
虬龙低头看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隐蔽兵营标注，想起了晶体荒漠矿洞里，政府军从通风井方向渗透进来的那支迂回部队。
那次的教训让他刻骨铭心——在复杂地下空间作战，任何没有经过彻底搜索的区域，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拇指在激活钮上来回摩挲着，沉吟了片刻。
戴克站在他旁边，紫眼在车站大厅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眯着，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用刀尖在平板上从深层调度区往车站大厅方向，划了三条虚线。
他说政府军会在我们最放松的时候出击，我们的队伍现在分散在各条铁轨之间清剿残敌，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队形。
虬龙点头，把激光刀柄往平板上轻轻一磕，开始下达新的作战指令。
“分三路。第一路正面牵制——铁锤，你带一团二营，在车站大厅原地构筑防线，把装甲车横在铁轨之间当掩体，电磁炮架设在站台最高处。
政府军反攻时，你们不要冲锋，就守在防线后面，用重机枪和电磁炮持续压制他们的前锋，让他们以为我们的主力还留在大厅里。
第二路侧翼包抄——老凯，你带一团三营，从维修管廊绕到深层调度区西侧，从排水总管进去，那条管线的位置托马会发到你的便携终端上。
第三路断后——冷月，你带三团近卫连，从东侧通风井绕到深层调度区的后方出口，那里是政府军兵营通往地面的紧急疏散通道，你把那扇门炸了堵死，然后从背后往车站大厅方向打。
戴克和我带突击队直插指挥部。等老凯和冷月两队到位之后，听我信号弹，三路同时进攻，把整片深层调度区包围起来打。”
虬龙下达完指令之后，各队领命而去。
铁锤带着一团二营老兵们，用装甲车残骸和集装箱在车站大厅铁轨之间，迅速构筑起了一道弧形的临时防线，把两门电磁炮架设在站台最高处的旧行李托运平台上，炮口对准了通往深层调度区的那几条通道入口。
老凯带着一团三营，沿着托马标注的维修管廊路线无声地穿行，这条管廊的入口，藏在车站大厅西侧一扇被废弃工具箱挡住的铁门后面，管廊内部积着齐踝深的锈水，两侧管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年前留下的电缆桥架和蒸汽管道，老凯在黑暗中，凭着多年在地下工厂积累的经验，用匕首柄敲着管壁判断方向和距离，很快就摸到了排水总管的接口位置。
冷月带着三团近卫连，从车站大厅东侧一道被炸开的通风井口钻了进去，沿着井壁上的维修梯级往地表方向攀爬了几十米，然后拐入一条横向通往深层调度区后方出口的旧世界紧急疏散通道。
虬龙站在车站大厅中央，看着各队消失在各自的进攻路线上。
他身边只留下了戴克和由他亲自挑选的突击队老兵，包括影、鹰眼和几个从晶体荒漠战役开始，就一路跟着他打过硬仗的六号堡老兵。
他蹲下来用匕首在大厅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化的深层调度区草图，把托马刚才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用刀尖刻在矿渣地面上，对戴克和突击队老兵们详细说明了直插指挥部的路线和突击方案。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果然，政府军的反攻开始了。
深层调度区与车站大厅之间的通道口，同时涌出大量身穿深灰色战斗服的政府军士兵，他们在通道口迅速展开成攻击队形，朝铁锤布置的防线发起了猛攻。
铁锤蹲在装甲车掩体后面，等第一波政府军冲到防线前方不远处时，才下令开火。
两门电磁炮同时击发，弹丸穿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身后的混凝土墙壁，把整段通道炸塌了半边。重机枪和步枪从装甲车掩体之间密集射击，交叉火力网，把政府军压制在通道口无法继续推进。
政府军的前锋在正面遭到了远超预期的火力压制，损失了不少人之后，开始往通道口收缩，铁锤没有追击，只是让老兵们继续守着防线，等虬龙的信号。
老凯在排水总管接口处，听到了正面防线传来的枪炮声，知道时机已到。
他用***轰开了总管接口的铸铁栅栏门，带着老兵们从总管里钻出来，正好出现在深层调度区西侧的一片兵营区后方。
这片兵营区里驻扎着政府军一个预备排，士兵们正忙着往通道口方向搬运弹药箱，完全没有料到背后会突然冒出一队反抗军。
老凯的***在近距离内连轰数发，鹿弹的铅丸在狭窄的兵营走廊里几乎没有扩散，全部打在那些搬运弹药的士兵身上。老兵们跟在他身后用步枪和手雷逐间清除兵营里的残余守军，短短时间内就把这片兵营区全部控制住了。
冷月在老凯发起攻击的同时，也摸到了深层调度区的后方出口。她把老凯给的炸药包，塞在出口通道顶部的锚杆孔里，点燃引信后，迅速撤回紧急疏散通道深处。
炸药包爆炸之后，出口通道整段坍塌，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架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守在出口处的几个政府军士兵，被爆炸冲击波掀翻在地，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虬龙在车站大厅里，听到侧翼和后方同时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知道老凯和冷月已经到位。
他按下激光刀激活钮，朝身后突击队老兵们一挥手，率先冲进了政府军防线的中央通道。
三路同时进攻之后，深层调度区的政府军防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
正面有铁锤的电磁炮和重机枪持续压制，西侧有老凯的***和手雷逐间清除兵营，后方出口被冷月炸塌，所有退路都被封死。
政府军指挥官在指挥部里，疯狂地用短波电台呼叫外围防线残余部队回援，但那些残余部队，要么已经在之前的外围战斗中伤亡大半，要么被托马从通讯机房发出的全频段白噪音，压住了求援信号，根本收不到任何指令。
老凯从西侧兵营区一路往东推进，***轰翻了几个试图在走廊拐角处设置临时火力点的守军士兵。
鹰眼跟在老凯身后，用长管步枪逐个点倒那些在黑暗角落里，试图打冷枪的散兵。铁锤看到老凯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主动带着几个老兵从正面防线上压了出去，用电锯锯身砸烂了一个守军用集装箱垒成的临时掩体。
两路夹击之下，政府军的防线迅速被压缩到了指挥部周围的几间兵营里，残余守军的人数，从数百人锐减到不到三分之一。
冷月在后方出口处听到前方枪声越来越近，带着近卫连从通道深处往外推进，跟老凯和铁锤形成了三面合围的态势。
虬龙带着突击队从中央通道直插指挥部。
这条通道是深层调度区的中轴线，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间兵营，每间兵营里，都有守军试图依托掩体阻挡突击队的前进。虬龙冲在最前面，激光刀的蓝白色光束在黑暗的兵营走廊里，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守军士兵的惨叫，和步枪被劈成两截的金属断裂声。
影跟在他右侧，改装长管步枪在这个距离内弹无虚发，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守军掩体后面的火力点。鹰眼跟在他左侧，用匕首和备用手枪在狭窄的兵营走廊里灵活穿插，连续击倒了好几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守军士兵。
戴克跟在虬龙身后，他的激光刀也激活了，两道蓝白色光束在黑暗里交替闪烁，像是两把在收割腐烂麦穗的死神镰刀。
指挥部设在深层调度区最深处，一间用避难硐室改建的混凝土掩体里，掩体入口是一扇水密门，门板厚重得能承受近距离大口径炮弹的轰击。
虬龙用激光刀在水密门的铰链位置连劈几刀，等离子光束把合金铰链从根部切断，整扇水密门在失去支撑后轰然倒下。
他踩着倒下门板冲进指挥部，激光刀的光束照亮了掩体内部——几个政府军军官正围着指挥台，疯狂地用短波电台呼叫求援，指挥台上摊着被红蓝铅笔圈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地图旁边还放着一杯还冒着残余热气的咖啡。
政府军指挥官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中校，右眼戴着一个单眼眼罩，左眼在看到虬龙提着激光刀冲进指挥部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去拔腰间配枪，虬龙一刀把他的配枪连同枪套一起从腰带上削了下来，枪身断成两截掉在混凝土地面上。中校退后几步靠在指挥台上，双手撑着台面，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铁血联盟——你们是从八号堡过来的？”
“从八号堡，走锈骨荒原，穿铁路隧道，绕了大半个废土，专程来接收十号堡。”
虬龙把激光刀收回刀鞘走到指挥台前，低头看着摊在台上的作战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六号堡的位置点了一下，
“你的人在地面上设的那些哨卡，我们一个都没碰。他们在正面防线上待了那么多天，没想到我们从背后绕过来吧。”
中校听完之后，摘下自己右眼的单眼眼罩放在指挥台上，用那只被夜视仪目镜压出红印的左眼看着虬龙，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自己腰间剩余的备用弹匣逐一卸下来放在桌上，双手垂在身侧。
他承认自己是十号堡驻防部队最高指挥官，守军已经无力再战，他下令全体投降。
中校的投降命令，通过指挥台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整片深层调度区。枪声从密集逐渐转为零星，老凯在兵营走廊里听到广播后，把***扛在肩上对着里面，喊了一声缴枪不杀，守军们纷纷把步枪从掩体里扔出来双手抱头走出来。
铁锤在正面上也听到了同样的口令，老兵们端着枪，走进一排排藏在石壁里的藏兵洞，还在犹豫的士兵，看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缴械后也一一效仿。
冷月蹲在那扇被炸毁的紧急疏散通道外面，看着几个侥幸未死的守军正在原地徘徊，她拦住了他们，用枪口示意他们返回调度区。整片地下空间，在经历了一整天的喧嚣与搏杀之后，终于渐渐归于安静。
虬龙站在十号堡最深处的指挥台前，看着监控屏幕上，一面面防御系统状态图标从红色变为灰色。
身后那扇被他用激光刀切断铰链的水密门还倒在地上，走廊里充满了枪油味和混凝土粉尘。
战斗结束后，老凯带着后勤组老兵，开始逐间清点深层调度区的物资仓库。
十号堡作为地底交通总枢纽，政府军在这里储备了支撑北方各条运输线长期运转的大量军用物资。
仓库里码放着整箱整箱的制式步枪弹药，箱盖上三号堡军械库的封条还在；几辆保养良好的履带式装甲运兵车，停在通道侧面的维修平台上，引擎盖上贴着一份刚刚签字、还没来得及交回的换防车辆检查单；车站大厅后面的军需库里，堆满了压缩干粮和医疗用品，墙角那台制冷压缩机还在嗡嗡运转，里面冷藏着一整箱抗生素和疫苗。
最让铁锤高兴的是，深层调度区的武器维修车间，里面完整保留了政府军回收的工业母机，用来修补装甲板和***械零件的备件齐全——他蹲在车间里挨个摸了那些摇臂钻、立铣头和电弧焊机，拿满是老茧的指关节，在每一台冰凉的铸铁外壳上敲了敲，站起来郑重宣布，这里以后就是联盟的直属改装厂。
戴克把激光刀收回腰间，在指挥台前环顾整片战场，目光从老凯正在清点的弹药箱堆上扫过，最后落在虬龙正把十号堡降下的政府军旗帜从旗杆上解下来的背影。
他走过去站在指挥台侧面，紫眼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新抑制剂的效果，让他今天在突袭指挥部的战斗中，也保持着充沛的体力。他开口时语调沉稳，说十号堡防御纵深在兵力配置上，至少需要六到八个钟头的逐区攻坚才可能被打穿，虬龙用三路齐进，把时间压缩到极短，正面佯攻与侧翼迂回的火力衔接，从电磁炮第一发到老凯突入西侧兵营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调度区守军从头到尾，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反击。
藏兵洞被发现后，虬龙没有急着全线压上，而是先让冷月炸塌后路再合围——这叫用兵如神。
“此战只是开始。”虬龙把旧旗帜扔在旁边弹药箱上，拿起铁血联盟的黑底红拳旗挂在十号堡旗杆上，用力往下拉了一下旗绳，让旗面在车站穹顶下缓缓展开。
“十号堡是枢纽，拿下它，政府军北线增援的路就被截断了。但一号堡还在，元老院还在，冯·诺门还在——他逃往一号堡时，带走了种子计划全部备份档案，老凯清点俘虏缴获的那些抗生素，就是他自己实验室里流出来的配方。这些事还没完。”
他把旗杆固定好，转回身，面对正在从各条通道陆续返回指挥台前集结的核心成员，语调沉稳而笃定，
“休整完之后，要马上进入下一阶段——十号堡到一号堡还有上千公里路程要走。拿下十号堡是铁拳战役的第一步，下一步才是最关键的。”
老凯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把分散收容在十号堡各处仓库和兵营里的俘虏逐一清点完毕。
十号堡这次一共俘虏敌军共三百余人，包括外围防御阵地，在第一波攻击中投降的一百余名士兵，以及后来从深层调度区被三面合围全部缴械的守军。
这些人里中校是军衔最高的，其余尉官还有好几个，再往下是士官和列兵。俘虏被宪兵用塑料约束带反绑双手，按照军衔从高到低分成几排坐在地上，老凯把登记表上每一行编号与俘虏的军衔、姓名和原属部队逐一比对，点完一遍又点了一遍，才把表格折好放进自己腰包里。
中校单独被带到车站大厅侧面，那间以前是政府军指挥军官休息室的小隔间里，虬龙让人给他松了绑，递给他一碗热汤。
中校端着碗沉默了一阵，抬头看着虬龙说，他想知道反抗军会怎么处理他的士兵。那些列兵大部分是被三号堡轮岗派到这里时，直接从劳动层临时征调，很多人连枪都没开过几次。
“愿意降的编入联盟军，与联盟正式成员同等待遇。不愿意降的发遣散费，让他们自己回劳动层。”
虬龙站在车站大厅中央，对老凯下达了正式的俘虏处理命令。老凯领命后，把登记表翻过来，在背面用炭笔逐条写下遣散安排和编入流程。排在队列靠前位置的俘虏中，有人听完遣散费发放方式后，主动站了起来表示愿意加入铁血联盟——他擦掉脸上混着硝烟和汗水的尘土之后，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右眼眼角有一块被弹片擦过的旧伤疤。
他说自己是四号堡劳动层的装配工，换防时被摊派到这里当兵，不想回去了。老凯把他的名字从遣散名录划掉，加进预备编入一团的名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