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幺从中层走廊尽头那片废墟里重新爬上制高点。
她连续击穿了好几只实验体的传感器接口，狙击弹打光之后，影从管廊检修口里给她递了几排紧急送来的高纯度晶体***。
她把裹枪布重新垫在倾斜的防火砖碎块上，把拴动***的脚架架稳，枪口对准下方走廊里还在不断涌出的实验体。
影蹲在她旁边，改装长管步枪的脚架也架在一块碎砖上，右眼贴在瞄准镜目镜上，左手握着激光测距仪，镜片上的十字标尺逐只扫过走廊里还在移动的实验体。
“正前方走廊拐角，距离约一百二十米，装备旋转机枪，胸口六边形陶瓷片边缘有金属补强板焊接痕迹——这只应该是加强型号。”
影把测距仪的数据逐条报出来，语调冷静平稳，和她之前在塔架上把枪口对准老幺时判若两人。
老幺没有回答。
她把瞄准镜的焦距调到匹配的刻度，十字准星压在目标胸口那片六边形陶瓷片正中央。
陶瓷片边缘那道极细的金属接口缝，在瞄准镜的高倍放大下清晰可见，她用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稳地压下去，子弹从枪口喷射而出，精准击穿了接口缝与陶瓷片交界处，弹头从密封圈破口钻入芯片基板，在陶瓷护板内部炸开一小片蓝白色的电火花。
实验体右臂旋转机枪的枪管在短暂的惯性作用下又转了半圈，然后缓缓停下来，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躯干僵立在原地片刻后，轰然往前倾倒砸在走廊地面上。
“正中。下一个——左侧病房区入口，距离约一百三十米，装备履带底盘和液压钳爪，胸口陶瓷片表面裂纹。裂纹在陶瓷片正中央偏右上角。”
影用测距仪标定新目标，语调依然冷静而精准。
老幺拉栓退壳，重新上膛，十字准星压在影描述的那道裂纹正中央。这一发子弹从裂纹最深处钻入，弹头穿透了陶瓷片内部的钛合金网层，从芯片基板背面穿出。
液压钳爪在失去运动信号后，从半空中砸下来，履带底盘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停转，整只实验体被惯性带得往前滑了半米，撞在病房区门框上不动了。
老幺把枪机重新拉开，弹仓里还剩好几发***。
她之前从未在实战中一次打掉过这么多只实验体——每一次扣扳机时，虎口都会传来熟悉的震动，每一次拉栓退壳时金属碰撞声，都像是在替她数着她用来将功赎罪的每一发子弹。
她来这里之前对影说，她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现在每一枪打在实验体胸口那片六边形陶瓷片正中央的弹孔，都是她对联盟的承诺。
影的测距仪继续逐只扫过走廊深处的目标。她的瞄准镜里实验体正分成几组沿着不同方向往上层推进，但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芯片弱点被公开之后，每一只暴露在联盟军火力范围内的实验体，都会在短时间内被集中攻击，它们内置的战术芯片，似乎也在根据伤亡数据重新调整推进路线，尽量贴着走廊侧壁的阴影移动，以减小被狙击手锁定的概率。
但老幺趴在这个制高点上，能俯瞰整片中下层走廊的所有通道汇合点，无论它们怎么贴着侧壁移动，最终都要经过她枪口下方那个正对着的十字交叉口。
影的测距仪锁定了十字交叉口同时出现的多只实验体。
她的嗓音压得低快：交叉口正中央一只，胸口陶瓷片边缘接口缝已变形，从变形的缝隙里打进去，能直接贯穿芯片基板；右侧贴着墙壁移动的一只，胸口陶瓷片完好，接口缝很紧，可能需要连续打在同一个点才能穿透密封圈；左侧从病房区拐出来的第三只，胸口陶瓷片表面有划痕，但没伤到接口缝。
老幺用子弹回应。
第一发子弹打在正中央那只实验体已经变形的接口缝上，弹头从缝隙里钻入击穿了芯片基板，实验体僵立在交叉口正中央。
她拉栓退壳重新上膛，第二发子弹打在第一发旁边极近的位置，两发弹孔几乎重叠，第二发弹头沿着第一发撕开的密封圈裂缝钻了进去，整只实验体侧着倒下去撞在墙壁上。
第三只刚拐出病房区，就吃了她两发连续击发：
第一发精准命中那道划痕与陶瓷片交界线的连接点，把划痕末端炸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第二发紧跟着从裂缝里钻入芯片基板。
三只实验体在交叉口先后倒地，履带空转的金属摩擦声和液压钳爪失压后的嘶鸣声混在一起，整片中下层走廊的实验体推进队列，被这个交叉口的连续击毁暂时打断了节奏，后方几只旋转机枪实验体本能地减缓了移动速度。
影用测距仪快速扫过交叉口后方，确认击毁数量——刚才那个交叉口连续击毁了三只，加上之前走廊拐角和病房区入口的那两只，老幺在这片制高点上一共击毙了五只实验体。
她把测距仪数据同步发给虬龙和托马，在备注栏里标注：老幺当前制高点有效，十字交叉口封锁中。
老幺狙杀实验体的频率越来越快，枪口每一次击发时，喷出的橙红色枪焰在黑暗的牢房废墟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那些被击穿芯片后僵立在原地的实验体，躯干内部偶尔还会传出几声细微的电流泄放声，暗红色的视觉传感器在眼眶里快速地闪了几次然后彻底熄灭。
她拉栓退壳重新上膛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机械本身，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重复着前几发的弹道轨迹，十字准星压住目标、呼吸压到最浅、食指在扳机上均匀施力、击发、拉栓、再上膛。
她的狙击位置也在这持续不断的枪口焰中很快被暴露了。
旋转机枪的子弹开始从下方走廊朝她所在的方向密集扫射，打在防火砖碎块上溅起大片碎石和粉尘。
几只履带实验体正从侧面通道绕到下方的楼梯口，试图从底部攀上来。它们胸口的陶瓷护板在黑暗中反射出暗红色的应急灯光，视觉传感器全部锁定在老幺处。
影从侧面观察到实验体的转向趋势后，立刻收起测距仪，把步枪重新架稳，对老幺说，它们正在往这个方向集中——
交叉口被连续打掉了多只，它们的战术芯片已经把这片区域判定为高威胁点。
老幺把一发***压进弹仓，瞄准镜压在最近那只正从楼梯口往上攀爬的实验体胸口。实验体翻滚着摔回走廊地面，胸口的弹孔还在冒着青烟。
虬龙正带着突击队，沿着通道往劳特所在的密室方向冲。得知老幺在交叉口连续击毙了多只实验体，但位置已经暴露，旋转机枪正在朝废墟方向压制射击，几只履带实验体正从侧面往楼梯口方向包抄。
虬龙让大部分突击队继续推进，自己带着几人去支援老幺她们。
他绕过主大厅，从管廊检修口翻出来直接冲到了牢房废墟下方的楼梯口。
一只实验体正抓着楼梯扶手往上攀爬，胸口陶瓷护板边缘的接口缝在暗红色应急灯光下清晰可见。
虬龙从楼梯侧面冲上去，手枪枪口几乎是抵在它胸口接口缝上连开了好几枪。
子弹从接口缝里钻入击穿了芯片基板，实验体整条机械臂从楼梯扶手上松开，从半空中仰面翻倒摔在走廊地面上，胸口弹孔涌出一小股焦黑的浓烟。
他在楼梯拐角处抬头朝废墟方向喊，老幺你下来，这里危险——
制高点位置已经暴露了，它们正从侧面往这边包抄。
老幺没有回答。他把手枪换了个新弹匣重新顶上膛，倚着楼梯拐角的掩体，继续朝另一只正从走廊方向往楼梯口移动的实验体开火掩护。
老幺趴在废墟边缘，枪口还在持续朝下方走廊里那些正试图绕过交叉口的实验体击发。
***打在陶瓷护板上的尖锐碎裂声，弹壳从枪膛里退出来掉在废墟碎砖上的清脆金属碰撞声交替响起，她将最后几发***压好，全部打在了正从侧面往楼梯口方向移动的那几只实验体身上，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芯片位置。
她听到虬龙在楼梯拐角处喊她下去，但她没有停下手里拉栓退壳的动作，只是咬着下唇把下一发子弹压进弹仓，十字准星压在又一只刚拐出交叉口的实验体胸口，扣下扳机。
枪口焰在废墟边缘闪了一下，那只实验体胸前爆开一小片蓝白色的电火花，旋转机枪的枪管在惯性作用下，空转了片刻后缓缓停转。
影趴在旁边，替她观察新的目标坐标，同时用步枪朝楼梯口方向连续开枪，压制那些试图从侧面攀上来的实验体。
她对老幺说，虬龙在楼梯口掩护，她暂时还能撑住，但***快打光了，最多还剩几发。
老幺把最后一发***压进弹仓，瞄准镜压在一只正从侧面阴影里往外移动的实验体胸口。
她的手指极稳，十字准星极定。
扣下扳机，弹头击穿芯片基板，实验体胸前炸开一片暗红色的火花，倒下去时，机械臂在楼梯扶手上刮出一道深长的金属划痕。
她打完弹仓里最后这发子弹之后没有马上撤离，只是把空了的***放在裹枪布上，用手背在眼角用力蹭了一下。
她手上还沾着刚才连续击发时，从枪机缝隙里漏出来的火药残渣，在眼角蹭出了一道暗灰色的污痕。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之前塔架上打偏的那发子弹，重新打进了每一个该击中的目标，用她最熟悉的***在战场上替自己争取谅解。
虬龙在楼梯拐角处，打光了手枪的第二个弹匣，把空弹匣退出来换上新弹匣，抬头朝废墟方向又喊了一声，老幺你下来。
老幺把自己那把打空了的***背回背上，把裹枪布重新缠紧，低头对楼梯口方向说了句，马上下来。
她沿着废墟边缘的防火砖碎块往下攀，影跟在后面，用步枪替她压制侧面还在往上涌的实验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口往下撤离，虬龙替她们断后。
三人从侧面维修管廊原路撤回大厅方向。
虬龙带着老幺和影回到主大厅时，铁锤刚把一只在走廊拐角处顽抗的实验体胸口陶瓷片砸碎。
老幺从背上卸下空了的***，把弹仓打开放在战术桌上。
虬龙看着她虎口上被后坐力震得发青的淤痕，裹枪布边缘还没干透的血迹，她刚才在连续击发时，右手食指被枪机回弹时夹了一下，指甲边缘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血沿着指甲缝往下淌，她自己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没有抬头看虬龙，只是用手指在弹仓边缘划了一下。
“***打光了。没有脱靶。”
虬龙说打得好。
但自毁倒计时还在走，劳特还在密室里。子弹让托马继续送，她继续在这里守着，把剩下的实验体钉在原地。
老幺从大厅的备用弹药箱里翻出几排新的高纯度晶体***，重新压进弹仓，转身跟着影往大厅侧面新一轮防御位置走去。
虬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重新按下激光刀激活钮，蓝白色等离子光束在暗红色应急灯光下刺目夺眼，带着突击队继续往密室方向全速推进。
走廊里，自毁程序倒计时的暗红色灯光还在有节奏地闪烁，倒计时数字依然在逐格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