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特站在据点最深处那间密室的观察窗前，看着监控屏幕上画面。
在他身后，那排曾经密密麻麻闪烁着绿色待机指示灯的加密通讯设备，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台还在靠着备用电池发出细微的低频嗡鸣。
碎影小队全灭，影子小组只剩雾隼还在逃，白曼德那边也彻底静默了……
他把那个印着褪色海军锚标志的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办公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几下。杯沿与指甲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消散。
他走到密室墙角，那里有一台被铅板封死的旧主控制台，掀开控制台侧面一块锈迹斑斑的防护面板，露出里面一排用红色防尘盖保护着的紧急按钮。
每一个按钮下方，都贴着一张泛黄发脆的军用标签，标签上的字迹用红笔写的——最左侧那张标签上写着“自毁程序启动”，旁边用更小的字加了一行备注：“引爆范围覆盖九号堡核心区全部据点，倒计时启动后不可逆。”
他在这排按钮前站了很久，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控制台边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监控屏幕上，虬龙已经劈开了隔离门，正带着突击队沿着最后一段通道往密室方向推进。
他伸出右手食指，从控制面板最左侧的红色按钮上缓缓压了下去。
整座据点深处，同时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机械运转声，墙壁上的应急灯光全部从冷白色切换为暗红色，有节律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段短促而沉闷的警报声。
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倒计时界面，界面上的数字开始以秒为单位逐格减少。
自毁程序激活之后，据点的每一层牢房走廊两侧墙壁上，都亮起了暗红色的紧急撤离指示灯。
与此同时，劳特从控制台侧面一个独立加密终端上，激活了另一套独立供电子系统，这套系统与自毁程序倒计时同步，控制着据点最下层一间被从所有官方档案中抹去的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深处，几排用水密门封死的重型培养舱同时被唤醒，舱门逐扇弹开，冷白色应急灯光照进了那些舱内，这是一片几十年里从未被日光直射过的黑暗区域。
实验体是从培育院转移来的失败品。
冯·诺门在二号堡培育院覆灭之前，把他认为还可以继续推进的半机械改造项目，其中挑选出最有价值的几批实验体，全部转运到了九号堡地下实验室。
这些实验体原本是种子计划C类产品的前身原型——
他们的痛觉神经被全部切除，大脑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之间的神经连接被手术切断，残存的边缘系统碎片，只能在芯片的电流刺激下产生最简单最原始的掠食本能。
骨骼表面嵌满了钛合金和不锈钢补强件，右手或双手整体从腕关节或肘关节被切除，换成了多管旋转机枪或液压驱动的巨型钳爪。
他们在营养液里悬浮了几十年，每次芯片检测到肌肉萎缩超出预设阈值时，机器就会自动注射一剂高浓度蛋白合成激素，维持最基本的运动机能。
水密门弹开之后，几十具实验体从排液口涌出的营养液里缓缓走出来，身上的半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它们的视觉皮层已经被芯片完全接管，芯片里提前植入的唯一指令是——
清除所有活人。
第一个踏出培养舱的实验体，右臂上那挺多管旋转机枪开始缓缓转动，枪管在冷白色应急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它们沿着牢房走廊往上层的联盟军方向涌去。
老凯带着突击队，正沿着中层牢房走廊逐间清理暗流残兵，液压冲击锤刚砸开一扇锁死的铁门，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密集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那种声音不是人类的皮靴能踩出来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液压助力泵释放压缩气体时，短促而尖锐的嘶鸣，每一步都让脚下的矿渣砖地面微微发颤。
他把液压冲击锤从门框里拔出来扛在肩上，走到走廊拐角处，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嘴里骂了一声：
光柱里，最先出现的是一排锈迹斑斑的旋转机枪枪管，枪管后方是一具接近三米高的半机械实验体，右臂从肘关节以下被整截切除，换上了旋转机枪架，六根枪管在手电筒光柱下缓缓旋转。
老凯往后退了半步，按下短波对讲机，用粗粝的嗓音朝全队喊：“有半机械实验体从下层涌上来了，所有人马上找掩体！”
旋转机枪开火时整个走廊都在震动。
六根枪管同时喷出橙红色的枪口焰，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整条走廊，把墙壁表面打得粉碎。
几个反应不及的老兵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鲜血溅在暗红色的紧急撤离指示灯上。
老凯躲在一根锈蚀的工字钢立柱后面，子弹打在立柱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石屑，他用液压冲击锤撑着身体重心，对着对讲机喊铁锤，赶紧把电磁炮往走廊方向调。
铁锤扛着电锯从大厅侧面的维修管廊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那具实验体正踩着倒下的老兵尸体往走廊深处移动，旋转机枪还在持续扫射。
他把电锯锯身往地上一墩，对跟在后面的鹰眼说，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鹰眼蹲在管廊出口处，用长管步枪瞄准了实验体头部连开好几枪，子弹打在实验体的颅骨表面溅起密集的火星，弹头嵌在骨骼补强件之间的缝隙里，实验体的头只是轻微地晃了一下，旋转机枪的枪口立刻转向了他藏身的管廊出口。
铁锤把鹰眼一把拽进管廊深处，子弹擦着他们的后背打在管壁上。
他对着对讲机大喊，说这玩意的头打不穿，得用电磁炮。
实验体从下层涌出的数量越来越多，不止是那具装备旋转机枪的，还有几具左手被换成了巨型液压钳爪，几具双腿被截掉换成了履带式装甲车底盘，整个躯干直接焊接在底盘上。
它们沿着牢房走廊往上层推进，无差别攻击所有活人——暗流残兵们刚从掩体里爬出来，试图投降就被旋转机枪扫倒。几个还守在走廊拐角处的暗流杀手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液压钳爪拦腰夹断。
整条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半机械关节摩擦产生的金属焦糊气味。
联盟军在这股完全没有预兆的攻击下，彻底被打乱了推进节奏，各队之间的协同被阻断，伤员无法及时后送。
虬龙在听到老凯的紧急通报和旋转机枪扫射声时，正带着突击队沿着通道往核心区方向推进。
他停下脚步，用手撑着通道墙壁，按下对讲机对全队下令：
老凯和铁锤把所有重武器集中到中层走廊，把实验体压制在固定区域；冷月和影守住主大厅撤退通道，确保伤员后送路线不被切断；老幺去最近的制高点看看，有没有角度能打穿实验体的传感器模块。
“劳特疯了！他把失败品全放出来了——这些东西没有敌我识别，见人就杀。他自己启动了自毁程序，想让整个九号堡核心区给他陪葬。”
戴克在一号堡情报分析室里收到紧急通报时，全息投影台上正显示着九号堡内部结构图和实验体的移动轨迹。
他看着投影画面上的自毁程序倒计时数字。
“必须尽快撤离！这些东西不是靠人命能填下来的——半机械改造实验体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唯一的弱点，可能是视觉皮层和运动芯片之间的传感器接口，从这个接口打进去才能让它们暂时瘫痪。
现在先用电磁炮压制住正面那只，用激光步枪专打接口，狙击手在制高点挨个击穿，先把撤离路线稳住。
虬龙，动作要快。
九号堡没了可以不要，劳特的命不值你陪在这里！”
虬龙站在通道拐角处，看着前面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应急灯光，把戴克的话逐字听完。
他开口对戴克说，先控制劳特，他应该有自毁程序的中止密钥。
戴克说，按照掌握的情报，大概率会有停止的办法，但要把握住时间。如果抓不住，必须带所有人用最快速度撤出核心区。
虬龙应了一声，随即带着突击队员沿着通道向控制室方向全速推进。
冷月和影带着近卫连，把主大厅与牢房走廊之间的最后一道重型隔离门重新撬开，用从合金焊接机把门板焊死在开启状态，确保伤员后送通道不被锁住。
旋转机枪的扫射声，从牢房走廊深处越来越近，冷月把激光步枪架在隔离门边缘的沙袋掩体上，对影说，那只装备旋转机枪的实验体已经快推到中层走廊尽头了，必须在这里把它钉住。
影半蹲在她旁边，长管步枪的枪口对准走廊拐角处。
实验体从拐角后面踏出来，右臂旋转机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硝烟，左手巨型液压钳爪正拖着一具被夹断的暗流杀手尸体，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暗紫色血痕。
冷月的激光步枪击穿了它左腿膝关节处的运动芯片接口，整条腿从履带底座上脱开，实验体往左侧倾斜了一下，旋转机枪的弹道也跟着偏了几分。
影趁这个间隙，连续开枪打断了它右臂旋转机枪的供弹链，机枪在空转了几秒后冒出一股焦黑的浓烟，枪管缓缓停转。
老凯从侧面扛着液压冲击锤冲上去，用尽全力砸在实验体后颈传感器接口位置，把整块陶瓷护板砸碎了，传感器模块从接口里松脱。
老幺趴在据点中层走廊尽头的废墟里，把***的脚架架在一块倾斜的防火砖碎块上，瞄准镜逐层扫过下方走廊里还在不断涌出的实验体。
她稳住十字准星，压在最近那只装备液压钳爪的实验体后颈传感器接口上，扣下扳机击中接口之后，实验体整条右臂软垂下来，液压钳爪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拉栓退壳重新上膛，压住另一只刚从培养舱区域爬出来的实验体，它的双腿被截掉换上了履带底盘，躯干焊接在底盘上。
老幺的子弹，精准钻入它躯干与底盘连接处的运动芯片接口，履带在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停了。
她的手指很稳，在移动靶和固定靶之间切换时毫不停顿，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穿传感器模块与芯片之间的连接线。
她之前在塔架上对着劳特时发颤的那根食指，此刻正在以她最习惯的方式将功赎罪。
虬龙带着突击队，从实验体被压制的走廊缺口处直插核心区密室方向。
他的激光刀劈开最后一扇被锁死的防火门，蓝白色光束照亮了门后那条通往密室的最后一段通道。
通道尽头厚重的合金气密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的暗红色应急灯光有节律地闪烁着。
劳特站在密室观察窗前，手里还握着那个海军锚搪瓷杯。
监控屏幕上一排画面正同时播放着实验体被冷月、影和老幺逐个击毁，虬龙已经冲过了最后一道防火门，自毁程序倒计时在控制台屏幕上以稳定的速度继续跳动。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办公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几下。他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疲惫、既不像疯狂也不像愤怒，更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全部压在最后几个字上的语调，在空荡荡的密室里低声开口。
“一起死吧！
虬龙，这里是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从你父亲断臂那天起，我就在准备这一天。现在你来了，它们也都来了。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他按下控制台上最后一个备用起爆按钮，密室周围的墙壁深处，同时传来几组独立引信被激活时尖锐的电子蜂鸣声。
监控屏幕上，虬龙的激光刀已经劈开了气密门的铰链，整扇厚重的合金门在通道里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