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刃的尸体被宪兵抬往停尸房之后，虬龙让冷月把作战室隔壁那间小会议室清理了出来。
这间会议室在元老院时代，是守密院用来召开闭门听证会的密室，墙壁上至今还有隔音软木板的残片，软木板在几十年的潮湿空气中吸水膨胀之后，又被辐射尘暴带来的干燥北风反复抽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像是某种被遗忘已久的古老星图。
虬龙让影把会议室里所有多余的椅子全部搬走，只留了一张铁皮桌和几把折叠椅，然后把门从里面反锁。
参加会议的只有虬龙、戴克、托马、影，还有刚被冷月从医疗室替下来的老凯——老凯的左肩外固定支架还没拆，但他坚持要参加，他说青蛇是他的老兄弟，他不能躺在医疗室里等消息。
托马把平板电脑放在铁皮桌上，屏幕上显示着那枚从哑刃尸体上搜出的暗流标记戒指的高清扫描图像。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戒面那片暗红色晶体碎屑，晶体的微结构在放大后，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辐射结晶形态——这是暗流组织专门开采的一种低纯度伴生晶体，在整个地下世界已知的矿脉中，只有在九号堡废弃监狱深处，有一小片产出这种特定颜色和晶格缺陷的伴生矿。
他之前在影从枯树林里带回的那枚戒指上，也检测到了完全相同的晶体特征，当时他就把光谱数据存档了，这次调出来做交叉比对，匹配度超过九成九。
“这枚戒指上的暗红色晶体碎片，和我之前从影的戒指上提取到的样本，是完全相同的矿物来源。这种伴生晶体，在整个地下世界只存在于九号堡废弃监狱深层，是当初在开采九号堡主矿脉时，挖穿了一片高辐射废料堆积层后，渗入废料中的放射性矿物，与花岗岩围岩在特定温压下共同结晶形成的。
暗流组织用这种晶体作为戒指的标识，意味着，他们的据点就在那片废料堆积层附近——也就是九号堡废弃监狱深处。
哑刃戴的这枚戒指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戒面浮雕的暗流标志，都和影上交的那枚完全一致，所以这枚戒指只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劳特的暗流组织总部。”
“劳特暗流不除，联盟永无宁日。我当年在二号堡培育院硬盘碎片里第一次看到‘暗流’这两个字时，以为它只是暗杀组内部的一个分支代号。
后来影在枯树林里跪在戴克面前坦白身份，我才知道，暗流是劳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独立情报和暗杀网络，它的触角渗透到了政府军后勤部、七号堡黑市、废铁平原佣兵团，甚至我们联盟内部的后勤仓库和运输队。
劳特用这个网络刺杀了多少反抗军成员，胁迫了多少从培育院销毁名单上被他捞出来的孤儿，我自己也数不清。
现在他又用它刺杀青蛇。劳特想用这一刀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捅进联盟的心脏。我再也不会给他捅第二刀的机会！”
戴克从铁皮桌前站起来，走到托马旁边，紫眼在会议室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微微眯着。
他说据综合情报分析，哑刃只是劳特手里最锋利的那几把刀之一，雾隼、碎骨和夜鸮还在一号堡内部潜伏，冰锥和静电在废铁平原上随时可以重新激活，白曼德这条老狐狸，至今还在政务办公室里安然无恙地批阅各堡物资清单，劳特把这些棋子分散部署在不同的位置，每一颗都可以独立运作。
但无论他部署多少棋子，暗流组织的老巢永远只有一个。
要彻底拔掉劳特的牙齿，只抓住他派出来的刺客是不够的，必须从根部把整颗毒牙撬掉——必须摧毁暗流老巢。
托马拿出平板，屏幕切换到一份整理了大半年才拼凑完成的档案目录。他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框，开始讲述暗流组织的前世今生。
暗流组织的前身，是新历初年由珀罗·斯坦亲自授权成立的地下情报网络，代号“暗流”，最初的职能，是搜集各堡垒政府军和劳动层之间的物资流通数据，为元老院制定法典提供第一手基层情报。
珀罗去世后，这个网络的掌控权落到了福斯特手里，福斯特在多年间，秘密将暗流从元老院的情报机构，逐步转化为直属斯坦家族的私人武装。
他从培育院的销毁名单上，捞出了大批被冯·诺门标记为“失败品”的成品人和半机械实验体，给他们伪造了全新的身份档案和代号，让他们成为暗流组织最忠诚的核心成员。
影是其中一个，老幺也是。劳特接管之后，更是把暗流的触角延伸到了黑市、佣兵团、政府军后勤部，乃至铁血联盟内部。
九号堡废弃监狱深处，那片旧世界辐射废料堆积层附近，就是劳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暗流总部。
他说他等不了了。
劳特以为他会在青蛇伤情稳定之前按兵不动，但他偏不。
趁着劳特还没反应过来，趁着冰锥和静电还在废铁平原上东躲西藏，他要亲自带最精锐的小队攻进九号堡，直捣劳特的老巢。
如果让劳特趁着联盟主力休整的间隙，把暗流总部的核心档案和加密通讯设备全转移走，以后再想抓他就难了。他必须趁现在，亲自带队潜入九号堡剿灭暗流。
戴克走到一号堡周边区域全图前，用手指在九号堡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九号堡是地下世界唯一一座从不参与任何外部纷争、永远保持中立状态的堡垒，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劳特把它选作暗流组织总部的第一优先地点——因为元老院从未在九号堡部署过常驻兵力，政府军的巡逻范围，最多只覆盖到九号堡外围的几个哨卡，九号堡内部，完全依赖一支由当地居民自治管理的民兵武装维持基本秩序。
但九号堡的中立状态，也意味着它的地下结构从未被任何外部势力系统勘测过。
旧世界在那里留下的是一座迷宫般的废弃监狱网络，监狱在核战爆发前，就已经被旧世界政府废弃了大半，核战爆发之后，又经历了历次地下震动，内部管廊和牢房区严重塌方，地形极其复杂。
劳特选择那里作为暗流总部，正是利用了这种复杂地形，他的据点藏在废弃监狱最深处，周围有数不清的假目标、暗哨和陷阱。
需要谨慎规划潜入路线。
虬龙站在全图前，把九号堡废弃监狱的结构逐层分析了一遍，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说正因为地形复杂、假目标和暗哨密布，强攻只会让劳特提前警觉并从密道逃脱，所以必须用最精锐的小队无声潜入，在劳特察觉之前，直接插进他的总部核心区。
他不打算带大规模的兵力，只带最精锐的几个核心成员，每个人负责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冷月负责突击和近身护卫，影负责前出侦察和反暗哨，老幺负责外围狙击掩护，茱莉亚负责战场急救和后勤支援。
他让老凯留守一号堡，右臂还能握锤子，训练营交给老凯和铁锤，不管九号堡那边打到什么程度，一号堡这边每天训练营和兵工厂的生产不能停。
冷月说，潜入路线选择从九号堡废弃监狱外围，那里有旧世界排水管道网络，管道内部虽然局部塌方，但整体结构稳定，最关键的是，这条管道在政府军所有军事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影在暗杀组时期走过几次。
影带着宪兵在旧城区搜捕哑刃时，已经验证了影的追踪能力，这次在九号堡地下那种到处是假目标和暗哨的迷宫里，影是唯一一个能靠嗅觉，就把劳特藏身之处从几十条岔路里揪出来的人。
戴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他留守一号堡。
现在一号堡，处于零号堡石门备战和青蛇遇袭之后最高戒备状态，虽然劳特刚损失了哑刃，但影子小组还有雾隼、碎骨和夜鸮下落不明，冰锥和静电也在废铁平原上。
虬龙去九号堡期间，联盟前线需要有人统一指挥，而且他姓斯坦这个事实，在谣言刚被压下去的当口，如果他也随队出征，又会有人说，虬龙带一个姓斯坦的攻打另一个姓斯坦的。
他让虬龙把阿阳留在狙击队，狙击队不能同时走两个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