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托马在三号堡投降后截获了一份情报。
他已经在情报分析室里连续工作了一整夜，面前三台平板屏幕，同时跳动着从各堡方向实时回传的加密通讯记录，探测仪的天线对准四号堡方向持续扫描。
监听频段扫到四号堡资源储备中心附近的地下通讯节点时，屏幕上跳出了一组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加密信号。
加密层级不高，但跳频规律经过精心设计，故意避开了他预设的全部常规监听频段。他用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之前在皮先生渗透案中破译过的几套军用加密协议密钥，逐套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到冰锥碎影小队残骸里回收的那枚加密芯片密钥时，信号源忽然被解锁，屏幕上跳出了几行明码文字。
“四号堡政府军残部拒绝投降。他们把资源储备中心的几间大型物资仓库清空，将劳动层大约三千名民众集中关押在里面。仓库周围提前埋设了炸药，****通过有线网络直连守军的指挥终端。这是他们的通牒原文。”
托马指着屏幕逐字念出那段冰冷的文字，
“‘要求铁血联盟军全面撤出四号堡外围，解除对四号堡的包围，并承诺不追究守军此前的一切行为。如不答应，将引爆仓库。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逾期不撤即引爆。’”
通告末尾，还附着一张用军用红外相机拍摄的仓库内部画面，透过墙壁缝隙，能隐约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虬龙把通告反复看了好几遍，右手在自己腰间激光刀刀柄上慢慢收紧又松开。他在十号堡攻坚时俘虏过几百名政府军士兵，在一号堡外围攻打元老院防线时俘虏过圣殿守卫，在三号堡劝降原鹤时对方交出过好几千名残部。
每一次投降背后都有自己的逻辑。但四号堡这批守军不一样——他们手里没有重武器，没有装甲车，没有外围防线上可以依托的混凝土碉堡，唯一的底牌就是三千条人命。
“不能让他们得逞。如果这次我们让步了，以后每一个负隅顽抗的残部，都会把人质当成谈判筹码。”虬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戴克走到全息投影台前，让托马调出四号堡资源储备中心的内部结构图。
资源储备中心建在四号堡地下深处，主体是几座巨大的矿用物资仓库，墙体用厚实的钢筋混凝土浇筑，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和几个用于物资调度的窄小通风井。
政府军残部把三千民众分开关押在相邻的几间仓库里，每间仓库周围都布置了炸药引信。引信信号通过四号堡内部有线通讯网络直连守军的指挥终端，任何外力试图切断引信都会触发爆炸。
守军的指挥终端设在仓库区最深处的一间调度室里，周围布置了多层防御阵地。他让托马把探测仪扫描到的仓库外围地形图逐层放大，标注出通风井的分布位置和守军巡逻路线的时间规律。
“强攻会伤及人质，需智取。每间仓库只有一个进出口，正面冲进去就是送死。
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瓦解——派一支小分队潜入仓库区，在守军引爆之前，切断他们的指挥终端与外部的信号连接，同时从内部打开仓库门，让民众有通道可以逃出去。
外围派佯攻部队吸引守军注意力，给潜入小队争取时间窗口。托马负责黑入四号堡内部通讯网络，干扰守军指挥链，让他们无法下达引爆指令。”
托马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四号堡资源储备中心与地下农场调度中心之间，有一条旧世界遗留的维修管廊。管廊是采矿时期用于设备维修和物资转运的备用通道，在政府军接管四号堡后被废弃，入口被调度中心一面倒塌的档案柜封死了。
“这条管廊可以绕过仓库正面所有的炸药引信和防御阵地，直插守军指挥终端所在的调度室。但管廊在被废弃后内部情况不明，里面可能会遇到塌方，或者旧世界遗留的自动防御设备。潜入小队必须轻装，随身只带必要武器和通讯设备。”
影从会议桌靠墙那一侧无声地站了出来，向虬龙请缨。她说她在暗杀组服役期间，曾受命渗透过四号堡地下农场的物资调度中心，在那边待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对资源储备中心的仓库群和调度中心之间的地形非常熟悉。
那条维修管廊她曾经走过，入口的位置至今还记得。
“我知道怎么从管廊摸到调度室。我在暗杀组待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无声地穿过去。带我去。”虬龙同意，令影、老凯、冷月、鹰眼组成突击队。
影担任突击队向导，负责带路和侦察。老凯负责爆破守军指挥终端和沿途可能遇到的防御设备。冷月负责近身护卫和敌后快速突击。鹰眼负责远程掩护和撤退时殿后。
戴克负责外围佯攻。他让铁锤把两门电磁炮推到四号堡外围防线正面，每隔一段时间朝守军工事外缘轰一发。
弹着点全打在守军防御工事边缘的岩壁上，距离仓库外墙很远，不会震塌任何承重结构，但碎石溅落砸出的闷响和在四号堡地下仓库群里反复回荡的爆炸冲击波，足够让守军指挥官误判联盟军正在强攻。
铁锤把几辆装甲车也开到了正面防线上，引擎怠速时排气管喷出的灰白色废气，在四号堡外围形成了一大片烟尘，从守军观察哨的方向看过来，烟尘和爆炸碎石混在一起，完全无法判断联盟军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
老幺和阿阳重新占领了四号堡外围那座废弃提升机塔架顶层。
老幺把她的拴动***架在塔架边缘锈蚀的钢框架上，瞄准镜逐层扫过仓库正面所有观察哨和巡逻路线。她把每一个哨兵的位置和换岗时间都标注在便条纸上，用匕首钉在两人之间的锈蚀梁上。
阿阳趴在她旁边，半自动***的枪口对着仓库后方几个隐蔽的通风井出口。
“守军仓库正面防线上的观察哨一旦被我们打掉，他们就会派人去后方检查通风井，正好撞进我的火力范围。”
阿阳把瞄准镜的焦距调好，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戴克在对讲机里发出指令，狙击组打掉外围哨位之后，突击队再进管廊，老幺和阿阳齐声回应收到。
托马在突击队出发后，带着便携式电磁屏蔽设备摸到了距离仓库区，那里有最一座旧地下通讯中继站。这间中继站藏在一条废弃的电缆隧道里，隧道内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年前留下的铜芯电话线和通讯光纤。
他用探测仪接入中继站的信号分配器，屏幕跳出了四号堡内部所有正在活跃的通讯节点，包括守军指挥终端、各哨位短波电台，以及最重要的——****与指挥终端之间的信号通道。
他把事先准备的几组全频段压制程序，逐组导入中继站信号分配器，开始向守军内部通讯网络发送持续的干扰信号。守军的短波电台全部陷入刺耳的白噪音，指挥终端与****之间的确认信号被大幅压制，每一次从终端发出的引爆指令都需要反复发送好几次，才能勉强越过压制信号抵达引爆器接口。
他一边用平板监控****接口上的信号波动，一边持续向守军内部通讯网络发送伪造的加密指令，把仓库周围的守军巡逻队分批调往错误的位置。
屏幕上那些代表守军巡逻兵的红点，正按照他预设的虚假调动路线移动，把维修管廊入口附近的巡逻哨全部抽空。
“信号压制生效。巡逻队已经被调走了。现在进管廊。”影在通讯频道里极轻地应了一声，推开伪装用的旧世界档案柜，侧身挤进了那条在黑暗中沉寂了几十年的狭窄通道。
维修管廊内部积满了齐踝深的锈水，脚下是从墙壁裂缝渗下来的暗色淤泥。管壁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荧光应急灯，灯罩被锈蚀得只剩下半截铁皮框，铁皮框在影侧身挤过时，刮到了她的战斗服肩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老凯跟在她身后，液压冲击锤的锤头用军毯裹得严严实实，每走一步都先用锤柄探一下前方管壁有没有松动的锈蚀螺栓。
冷月跟在老凯后面，便携式激光步枪的枪口始终斜向下，指着前方管道的转弯处。鹰眼殿后，长管步枪枪口对着后方管廊入口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一下确认身后没有追兵。
管廊中段，果然如托马所料出现了一处局部塌方。
矿用混凝土衬砌，在一场辐射尘暴引发的地下震动中开裂了大半，碎裂的花岗岩块和扭曲的钢筋，从裂缝里挤出来堆在管廊底部，形成了一道必须侧身挤过才能通过的窄口。
影在窄口前方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岩块之间的缝隙，缝隙边缘的花岗岩表面布满辐射尘，但缝隙深处的空气有微弱的流动感，说明窄口后方是贯通的。
她卸下背上那根改装长管步枪，先将枪从缝隙里递过去，然后侧身贴着冰凉的岩壁一寸一寸挤了过去。
老凯把液压冲击锤从肩上卸下来，同样侧身挤过窄口，肩胛骨被挤得生疼。冷月跟在后面，把自己那把便携式激光步枪从窄口里递给影，然后侧身挤过去。鹰眼最后一个挤过窄口，回头用夜视瞄准镜扫了一圈后方管廊，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跟上队伍。
突击队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才通过整条管廊，爬出来时，影无声地推开调度室地面上一块松动的钢格板，仰头确认调度室里空无一人之后，率先翻身钻了出来。
调度室中央是守军指挥终端的主控制台，从控制台的通讯日志来看，指挥终端与****的确认信号，因托马的持续干扰而大幅延迟，终端屏幕右上角跳动着一个循环倒计时，每次倒计时归零又自动重计，显然在试图反复重建对****的完全控制。
老凯蹲在控制台侧面，用匕首撬开终端外壳，看清了引爆线路的接口编号和信号确认协议版本，然后按下短波对讲机向托马报告——
“终端外接引爆器控制盒，接口编号已确认，信号确认协议是旧版铁尾项目标准，马上切断。”
托马在通讯中继站里收到老凯的信号，将针对该旧版协议的全频段压制指令强度瞬间拉满。
控制台屏幕上的倒计时最后一次归零，与****的信号连接被彻底从物理层面切断。
几间仓库外墙上的引爆器接口盒，在同一瞬间发出短细的电流泄放声，然后指示灯全部从待机的暗红转为熄灭。
老凯把匕首从控制台边缘拔出来，对虬龙说了一声****控制盒全部失效，仓库周围的炸药现在就是一堆不会炸的哑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