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四号堡外围隔堤上的联盟军阵地安静了不到半个钟头，铁锤把那门已经连续轰了好几发的电磁炮储能模块重新充满，炮口对准了东门外用矿渣砖和蛇腹形铁丝网围成的防御工事。
戴克站在隔堤高处，用夜视望远镜反复确认影发回的最后一条情报——儿童仓库侧门已开，老李提供的换班空当已进入最后几分钟，守军正门外只剩一个哨兵。
他把望远镜放下，按下短波对讲机，对全队下达了一道极简短的命令：“总攻，现在！”
冷月带着近卫连老兵，从装卸平台侧面的集装箱堆场无声地摸到了东门防线的右翼。她把老凯新改良的定向爆破装置——几枚用高纯度单晶碎片和军用塑胶炸药混合成的晶体炸药包——逐一贴在防御工事最薄弱的几处承重节点上。
引信是老凯亲自调的，延时很短。她贴完最后一个炸药包后，侧身翻进旁边一个废弃的工业蓄水池里，后背贴着池壁，按下短波对讲机，对戴克说了一声“准备就绪”。
戴克在对讲机里倒计时，数到“起爆”时，冷月同时按下了引爆器。几声沉重的爆炸在东门防线右翼炸开，矿渣砖碎块被冲击波掀上半空，蛇腹形铁丝网从支架上整片撕裂，扭曲的钢丝在夜色中弹飞出去，刮在装甲车引擎盖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东门右翼防线被炸开了一道近十米宽的豁口，豁口两侧的守军掩体在爆炸中塌了大半，几个侥幸没被炸到的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就被鹰眼从管廊出口处用长管步枪逐个点倒。
冷月从蓄水池里翻出来，拿出激光步枪在夜色中，连续精准击倒豁口后方几个试图用沙袋重新垒掩体的守军士兵。近卫连老兵们跟在她身后从豁口涌入东门防线，与从正面压上来的老凯突击队形成夹击。
影在爆炸声从东门方向传来的同时，再次潜入仓库区深处。她来到关押民众的主仓库侧门，她把手电筒调到最亮举过头顶，对着正在撤离的的民众，用尽全力喊了一句——“赶快撤！”
影守在仓库门口，用手枪连续击倒几个从正门方向绕回来的守军追兵，确认最后一批民众已完全进入消防通道后侧身闪进侧门，从内侧用铁链重新把门闩死，然后沿着消防通道与冷月的突击队会合。
守军在正门防线右翼被炸开后，陷入了彻底的慌乱。指挥官在指挥终端上反复切换备用信道，试图重新接通与各哨位的联系，但托马在外部持续施加的全频段压制信号，让每一条命令都只传了一半就被白噪音吞没。
通讯兵对着电台拼命嘶吼，耳麦里除了刺耳的电流声什么也听不到。几个哨位的哨兵在换岗时间过后，没有等到换岗同伴，又听到正门方向传来爆炸和枪声，开始自发地往后退。
有人在走廊里朝后勤通道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对身后的同伴喊，“联盟军已经攻进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沿着四号堡地下每一条走廊和管廊迅速蔓延。老凯带着先锋队趁守军阵脚大乱之际，从正门豁口直插仓库区与指挥室之间的主通道，液压冲击锤在狭窄的走廊里，连续砸烂了几个守军临时垒起的沙袋掩体。
铁锤拿着新换好锯链的电锯跟在他身后，锯链高速旋转时发出的粗粝咆哮，在走廊里反复回荡。
老凯的先锋队沿着锁匠标注的指挥室通道，一路砸穿几道守军临时封堵的铁门，直冲到调度室门口。守军指挥官正在调度室里拼命用短波电台呼叫外围防线残部，几个卫兵蹲在门口，用沙袋垒成最后一道掩体朝他射击。
老凯一锤砸烂掩体边缘的沙袋，铁锤从侧面用枪击倒了几名卫兵，老凯趁这个间隙侧身挤进调度室，液压冲击锤的锤头停在指挥官面前，锤头表面的液压冲击模块，在他手指按下时自动加速，整把锤子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发出极细的低频震颤声。
指挥官松开手里的对讲机，缓缓举起双手，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我投降”。
老凯把他从指挥台前拽起来，反绑了双手，铁锤在旁边把指挥官的配枪从桌上捡起来退出弹匣，发现弹匣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他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扔给身后的老兵，对老凯说这货早该降了，都打到只剩几发子弹了还硬撑着。
指挥官被押出调度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循环倒计时的引爆界面，界面上的倒计时最终归零，与引爆器接口的连接被托马彻底切断，屏幕闪了一下便永远暗了下去。
指挥官被俘的消息，沿着被托马干扰后仅剩的几条备用短波频段，迅速传遍了四号堡残余守军。正门外还在依托废墟顽抗的几个火力点，在听到投降口令后陆续停止了射击，有人把步枪从掩体里扔出来，双手抱头走出来，有人蹲在沙袋后面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地上。
冷月带着近卫连老兵逐片区域收缴武器、清点俘虏，仓库区、装卸平台、外围防线所有仍在抵抗的散兵全部放下武器。
四号堡光复，资源储备中心重新回到联盟控制之下。
影带着最后一批从主仓库里撤出的民众，沿着消防通道往装卸平台方向走。她在暗杀组受过的战场急救训练，在这里全部用上了——她用手电筒给民众照路，用匕首把挡在通道里的碎石拨开，把几个被绊倒的孩子一一扶起来抱进装甲车车厢。
民众们在装卸平台上，初步检查过的人被逐批引导进运输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影站在装卸平台边缘，挨个清点从她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平民，每数到一百就用匕首在平台钢板上划一道横线。
划完所有横线后，她抬头看向最后几批走出消防通道的人，对负责接应的老凯报出了最终清点的数字——“两千八百人，比预计少了二百多人……”
虬龙收到戴克发回的“四号堡仓库区全部清除，守军投降”确认信号后，从隔堤上大步走进四号堡地下通道。
装卸平台上，民众还在排队逐批检查身体状况，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因为长时间饥饿和脱水，被医疗兵用担架抬进临时急救站。
虬龙走到平台中央，用手撑在一个翻倒的集装箱边缘站上去，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我是虬龙，铁血联盟盟主。元老院已经覆灭，四号堡从现在起，不再受任何政府军的控制。你们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外面都没有放弃过救你们出来的努力。
今天在场的一个人，都是铁血联盟的人。有人是从二号堡培育院关押区走出来的孩子，有人是曾经被冯·诺门刻过编号的暗杀组成员，有人是在晶体荒漠矿洞里一起跟我扛过兽王独角的老兵。你们现在安全了。”
平台上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被锁匠从儿童仓库里救出来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虬龙面前，仰头看着他，把自己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一小块低纯度晶体碎片举到他面前。
碎片在应急灯光下泛着蓝白色荧光。她说这是影姐姐给她的，她以后也要当铁血联盟。
虬龙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块碎片，放在自己战斗服胸口那面黑底红拳标志旁边，用认真的语气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如果还愿意，可以来一号堡。
他亲手把这块碎片嵌在她的联盟臂章上。小女孩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回自己妈妈怀里，从妈妈臂弯里探出脑袋朝虬龙挥了挥手。
老凯在守军指挥室隔壁，找到了四号堡资源储备中心的主物资仓库。这间仓库比关押民众的那几间更大更深，墙壁用矿山混凝土浇筑，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排直达天花板的高大货架。
货架上堆满了整箱整箱的压缩干粮，箱盖上印着四号堡地下农场特有的暗紫色红薯粉配方编号；几排货架深处堆放着大量制式步枪弹药，有些弹药箱的封条还没拆，箱盖上的三号堡军械库出厂日期标注就在前不久——显然在元老院覆灭后，政府军后勤部还在持续往前线调拨物资。
角落里，几台工业级柴油发电机还贴着政府军资产标签，旁边码着几十桶满装的柴油。
老凯用匕首撬开其中一箱压缩干粮，干粮还很干燥，没有任何霉变，吃起来还保留着红薯特有的微甜。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刀鞘，用电台告诉虬龙，这批物资足够整个铁血联盟支撑好一阵子。
虬龙让铁锤把运输卡车全部开进装卸平台，让后勤组开始逐箱登记装车。这批物资将分批运往各堡物资调配中心，优先供应刚收复的三号堡和刚解救的四号堡劳动层，剩余的运往一号堡作为联盟战略储备。
铁锤看着那一箱箱干粮从货架上搬下来，堆在运输卡车车厢里，把电锯锯身往仓库门口的矿渣砖墙上一靠，说以后咱们再也不用靠黑市上胖姐那张老脸赊账了。
托马在守军投降后，逐间排查了四号堡内部所有通讯设备和指挥终端，花了整个后半夜把守军的兵力编制、装备清单、弹药库存和通讯记录逐一整理成统计表格。
平板上逐行跳出了战果统计——击毙敌军五百余人，俘虏八百余人，缴获装甲车数辆、迫击炮数门、重机枪十余挺、制式步枪上千支、手枪数百把、弹药基数足够支撑联盟军数月的作战消耗。
加上老凯在仓库里发现的物资储备和柴油，四号堡是整个铁拳战役发动以来，物资缴获最丰厚的单次战斗。
他把平板递给虬龙，虬龙逐页翻完之后，把平板还给托马，目光转向旁边靠在装甲车引擎盖上，正擦拭改装长管步枪枪管上血迹的影。
“此战大捷。影一个人完成了联盟军正面强攻无法完成的任务。影，四号堡能兵不血刃拿下来，功不可没。”
虬龙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当着装卸平台上正在整理俘虏名册的全体联盟老兵，和那些刚从仓库里被救出来、正在排队领热汤的民众，郑重其事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影，功不可没！”
影停下擦枪的动作，抬头看着虬龙，左颈上那道被她自己重新纹过的刺青从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暗色的弧线，在应急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朝虬龙点了一下头。
远处，几辆满载压缩干粮和柴油的运输卡车，在灰黄色晨光中沿盘山公路残存路基往一号堡方向驶去，隔堤上那面黑底红拳旗，还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