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在一号堡议事厅召开。
这座穹顶高耸的环形大厅，在元老院时代是地下世界最森严的权力禁地，三院元老曾坐在那张巨大的环形议桌前，签署过无数份器官移植批准书和异象儿童甄别令。
环形议桌周围的阶梯旁听席上，只坐过元老院幕僚和政府军高级军官，劳动层的普通人，连圣殿核心区的外围走廊都无法进入。
此刻，那些阶梯旁听席上，坐满了从各堡赶来的代表——
有穿着工装的四号堡逃农武装首领；有手指关节粗大如树根、头发花白的废铁平原拾荒者老代表；有从七号堡黑市上赶来的胖姐，她今天那件呢子大衣的袖子破天荒地放了下来，遮住了两条粗壮的前臂；有变异森林棚户武装--那个用兽皮裹着半边肩膀的高瘦老人。
特别提到的，八号堡原鹤派来的特使云娜。云娜坐在旁听席靠走廊的位置，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她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授权书，授权书上原鹤的签名笔迹工整而用力——他本人仍在三号堡与虬龙派去的菲斯进行最后的整编细节协商，委托云娜全权代表他出席本次会议。
环形议桌正中央，那把原本属于元老院首席元老的座椅，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从议事厅正门上方摘下来、重新悬挂在议桌正后方墙壁上的黑底红拳旗。
旗帜上每一道在联盟成立大会上留下的血指印，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清晰可辨。
虬龙站在旗帜前方，面前摊着青蛇草拟、戴克逐条修订、托马逐项核对过数据的新秩序草案。
围坐在他身边的，是铁血联盟全部核心成员、各堡代表、以及那些在晶体荒漠矿洞里并肩作战过，在十号堡铁轨之间与政府军逐条巷道争夺过，在一号堡圣殿核心里用自己的拳头和鲜血，把元老院从那张环形议桌上掀翻下去的老兵们。
青蛇站在虬龙右手边，把铅笔搁在记录本上，宣布铁血联盟临时政府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式开始。
他的灰白胡茬在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干练，右眼眼角那道旧伤疤在他环顾四周时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在这间议事厅里，站着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他，几十年前他和虬韧被政府军追剿时，躲在废铁平原废弃矿井里分最后几口净水。而追剿他们的命令，就是从这间议事厅里发出去的。
现在，这间议事厅里坐满了来自各堡的代表，没有一个人是元老院的幕僚，没有一个人是政府军的高级军官。
虬龙把新秩序草案的封面翻开，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面孔，然后用平稳而有力的语调逐条宣读。
他说新秩序第一条：废除元老院一切特权。旧元老院三院——守密院、培育院、传谕院——即日起全部解散，所有元老院直属机构、直属武装、直属经济特权一律撤销。
种子计划永生区，即日起永久关闭，成品人编号制度，即日起永久废除，所有已被编号的成品人，恢复自然人的全部法律权利。
异象儿童甄别法令，即日起永久禁止，任何以基因检测为由，对儿童进行强制隔离、强制改造的行为，均被定性为****行。
劳动层人口管控条例，即日起全面废止，所有劳动者享有自由迁徙、自由择业、自由组织工会的权利。
新秩序第二条：建立民主议会。议会由各堡垒按人口比例选举代表组成，每堡至少一名代表，人口超过一定数量的堡垒，每增加相应人数增选一名代表。
议会拥有立法权、预算审批权和监督权，任何重大决策必须经过议会投票表决，三分之二以上票数通过方可生效。
议会议长由全体议员选举产生，任期三年，连任不得超过两届。第一届议会的首要任务，是起草并通过铁血联盟临时宪法，宪法的核心原则是保障每一个联盟成员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财产权，任何法律条文不得与宪法原则相抵触。
新秩序第三条：军事、执法、行政三权分立。军事总长由联盟最高军事指挥官担任，战时拥有对各堡武装力量的统一指挥权，平时负责联盟整体防御体系的建设与维护。
执法总长由独立于军事系统的司法委员会主任担任，负责联盟内部的法律执行、犯罪侦查和司法审判，任何军事人员涉及民事刑事案件均由执法系统独立审理，军事总长无权干预。
行政总长由议会选举产生的临时执政担任，负责联盟日常行政事务的管理和各堡之间的协调工作。
三权互不隶属，互相制衡，任何一方的权力再分配，都必须经过议会三分之二以上票数批准。
戴克在虬龙宣读完三权分立框架之后站起来，走到托马提前架好的全息投影台前，把一份由他逐条草拟、经过青蛇反复斟酌和托马数据核验的临时宪章草案投射在穹顶上方。
宪章分为六章二十四条，逐章逐条将虬龙刚才宣读的原则细化为具体的机构设置和权责清单。
第一章明确议会的组成、选举程序和议事规则；第二章规定军事委员会的组成——各堡按兵力比例推选代表组成军事委员会，战时由军事总长统一指挥，平时重大军事决策需经委员会投票通过；
第三章设立独立的司法委员会，负责法官任命、法律解释和终审裁决，司法委员会成员由议会从具备法律专业背景的人士中选举产生，任期终身，非经议会三分之二弹劾不得罢免；
第四章明确各堡自治权的范围，与联盟统一指挥权之间的界限，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各堡保留内部行政、教育和经济管理权，但在联盟对外作战期间，必须服从军事总长的统一调度；
第五章规定了宪法修正程序和紧急状态下的临时授权机制；第六章为附则，明确本宪章自议会通过之日起生效，在正式宪法颁布之前，具有临时宪法效力。
托马在戴克宣读宪章的同时，将一份关于科技与教育委员会的设立方案分发给了各堡代表。
方案提议由托马本人兼任委员会主任，负责统筹各堡的科技档案修复、晶体能源技术推广和新式武器研发。各堡设立技术联络站，由一号堡科技与教育委员会统一培训技术员，培训内容包括军用级数据恢复、高纯度单晶充放电技术，和便携式短波加密通讯设备操作。
教育方面，所有堡垒适龄儿童强制接受基础教育，课程包括地下世界历史、旧世界科学常识和基本军事技能，教材由委员会统一编写，由各堡自行印制分发。
冷月在托马之后站起来，简要说明了*****的设置方案。
她提议，将联盟内部的反间谍、防渗透，和重要设施保卫工作，从军事系统中独立出来，由她本人兼任*****主任，直接向议会和军事总长双重汇报。
各堡设立安全联络站，由一号堡*****统一培训安全员，培训内容包括反渗透审讯技巧、电子监控设备操作和营地周边巡逻战术。
*****与军事系统共享情报但互不隶属，军事总长如需调动*****直属部队，须经议会批准。
青蛇被各堡代表联名推举为议会议长，他以议长身份，提名虬龙担任联盟军事总长，全场代表在短暂讨论后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各堡代表对新秩序草案和临时宪章进行了逐条讨论。
讨论主要集中在议会选举的具体实施办法上——各堡代表对“按人口比例选举代表”的原则没有异议，但对人口统计的时间节点，和统计口径提出了不同意见。
废铁平原拾荒者联盟老代表指出，废铁平原上的拾荒者没有固定居住地，他们的“人口”应该按什么标准统计——是按在废铁平原上长期活动的全部拾荒者人数，还是按目前已经在联盟控制区内定居的人数？
四号堡代表则提出，各堡派出代表时，应当同时考虑人口基数和实际武装力量权重。
青蛇将这些意见逐条记录在案，提议在正式宪法起草前，由各堡代表联合组成一个人口统计与选区划分专项委员会，由托马用探测仪和短波通讯网络，对各堡实际控制区域进行一次全面的人口普查，普查结果作为正式选举的基础数据。
新秩序草案在逐条讨论修正后付诸表决。
虬龙把草案最终版本投射在穹顶上，各堡代表逐条表决。临时宪章全票通过。三权分立框架全票通过。科技与教育委员会设立方案全票通过。*****设立方案全票通过。
青蛇任议长、虬龙任军事总长的提名全票通过。
表决结束后，虬龙从环形议桌前再次站起来，走到议事厅中央那面黑底红拳旗下方。
他的目光扫过环形议桌周围每一个人的面孔，他说他生在七号堡劳动层，从小在维修厂里跟着爷爷学握刀，后来沿着父亲虬韧的足迹，一路从黑市打到十号堡，打到一号堡，打到现在站在这里宣布元老院彻底覆灭。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间议事厅里，对着来自所有堡垒的代表说话，但他想过很多次，推翻元老院之后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编号，没有甄别，没有人在劳动层累死之后，连名字都没有留下。这个世界里每一个孩子出生时，都会被赋予一个名字而不是一串数字，每一个劳动者，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出粮食。新世界，人人平等。
戴克在虬龙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环形议桌正前方，把那份元老院最后一份未执行的器官移植批准书原件，从桌上拿起来举过头顶，让所有代表看到。
这份批准书，是斯科特在移交权限时亲手交出来的，签发日期是元老院覆灭前不到一个月，批准内容是从一个编号为A-0217的成品人身上，提取全部可用器官，用于延长斯科特本人的生理寿命。
戴克按下激光刀激活钮，蓝白色等离子光束从刀柄前端喷涌而出，把那份批准书从正中间劈成两半，碎片落在环形议桌上，纸页的边缘在高温下卷曲焦黑，冒出了一缕极淡的轻烟。
他关闭激光刀把它插回腰间刀鞘，用沉稳而坚定的语调宣布，元老院时代终结。
议事厅阶梯旁听席上，来自各堡的代表们沸腾了。
坐在前排的年轻技术员们，把手里攥着的笔记本往头顶上扔，纸页在半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地落在环形议桌上。
人群中，那个在十号堡战斗中失去右臂、用左手握枪继续冲锋的老兵，把拳头抵在自己胸口那枚铁血联盟标志上，无声地张了张嘴，眼泪沿着颧骨淌下来，滴在他空荡荡的右袖管上，他的左手还攥着那颗他从晶体荒漠矿洞里带出来的高纯度单晶碎片——这颗碎片在黑暗中会一直亮着微光，他打算等新学校建成之后，把这颗碎片嵌在教室门口，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未来，是靠什么样的光撑过来的。
云娜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把自己面前那份原鹤的亲笔授权书，折好放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里，跨出旁听席沿着走廊往三号堡方向走去——她要亲自把今天会议上通过的每一条决议全文带回给原鹤。
喧闹散尽后，虬龙独自沿着议事厅北侧，从那道通往零号堡方向的走廊踱到那扇被封锁的石门前。
身后的欢呼声，已被厚重的合金气密门隔绝成一片遥远的低鸣，石门上那些古老符文还在微光中一明一暗地缓缓呼吸，那行被戴克用手电筒照亮的“血脉交汇，门启”，依然静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