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的合金隔离板在轨道加速炮的持续轰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第一块隔离板从铆钉处被整片撕裂，扭曲的合金碎片裹挟着高温等离子束的余波，朝通道内侧喷涌而入，打在墙壁上溅起大片蓝白色的火花。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条维修通道入口很快被轰成了一片参差不齐的豁口。
豁口外面，暗红色警报灯光透过浓烟照进来，把通道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极暗。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守卫从豁口处涌进来，它们的红外视觉传感器在浓烟中逐颗亮起，形成一片暗红色光点海洋。
多管旋转激光枪的枪管在狭窄的通道里预转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与轨道加速炮充能的低频嗡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整条通道的墙壁都在微微发颤。
“弹药快打光了！”铁锤靠在通道拐角处，用冲击锤撑着身体，回头朝虬龙喊了一声。
他手里那把离子电锯的锯链已经崩断了好几节链板，锯身前端冒着焦黑的浓烟。他把电锯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几颗高能定向爆破装置。
旁边的鹰眼蹲在另一个拐角，把步枪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只剩几发***。他把弹匣重新卡进枪身，和铁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看向虬龙。
虬龙站在通道中段，左手按在墙壁上稳住身体重心，右手握着激光刀。他的战斗服右肩位置被一道擦过的等离子束灼开了一道口子，边缘还在冒着焦黑的轻烟，口子下面的皮肤，被高温灼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烧伤痕迹。
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扫过通道里还在战斗的队员。老幺趴在通道后方一处用倒塌的合金板临时搭成的高台上，***的枪管已经打到过热，枪口处的金属表面泛着幽幽的暗蓝色氧化光泽。
她把最后一发***压进弹仓，瞄准镜压在豁口方向一只正在往通道里挤的机器人胸口芯片位置，扣下扳机，机器人僵在原地倒下，堵住了后面几只机器人的推进路线。
她拉栓退壳，弹仓空了。她把***放在脚边，从腰间拔出手枪。
冷月守在通道左侧，双刀的刀刃上沾满暗灰色液压油。她的右前臂被一块飞溅的陶瓷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她握刀的虎口上。
她没有包扎，只是把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重新握紧，继续盯着豁口方向。影的弹匣也快打光了，她把最后几发***逐发压进弹仓，用手背在自己左颈那道被重新纹过的刺青上蹭了一下，蹭掉沾在上面的陶瓷碎屑和暗灰色液压油。
她的左小腿外侧，被一块溅射的合金碎片削掉了一小块护甲，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渗血的擦伤。茱莉亚蹲在她旁边，用止血带在影小腿上缠了两圈打紧，然后站起来重新端起自己的电磁枪。
“***全部打光了。电磁枪的储能模块还剩几块，离子电锯的锯链崩断了三副，手雷只剩最后几颗。”
托马蹲在通道最深处，把队伍剩余弹药的统计数据逐条报出来。他的眼镜片在刚才爆炸冲击波中被震出了一道裂纹，他用手指把眼镜框推了一下，裂纹把他左眼的视野切成了两半。
他把自己那台平板的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显示着主脑防御系统的实时部署数据，
“主脑把零号堡所有还能运转的机器人，全部集中到我们所在的通道周围，包围密度比刚才在穹顶大厅里高了好几倍。它正在把废铁平原上的机械蝎群往零号堡方向调集，预计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到达。
我们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小段时间可以用来突破到第七层，但前提是，必须现在就打开通往第五层的入口——那道双血脉隔离门就在我们正下方，维修通道尽头。”
虬龙从墙壁上撑起身体，他沿着通道往前推进了几步，侧身闪过一道从豁口方向射来的等离子束，右手握刀从下往上，斜劈在最近一只机器人胸口六边形陶瓷板的接口缝上，等离子刀切进接口缝时，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陶瓷碎裂声，整只机器人的躯干同时僵住。
他拔出刀，刀刃上沾着的暗灰色液压油在高温下瞬间汽化。他把刀尖重新指向豁口方向，继续往前推进，忽然左臂被一道从侧面射来的等离子束擦过，战斗服左袖从肘关节到手腕被整片灼开，前臂上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灼痕。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后退，只是把刀换到左手，用右手在灼痕上用力按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茱莉亚从后面冲过来，用浸过消毒酒精的纱布，在他前臂灼痕上缠了两圈打紧。虬龙让她退回去，说擦伤不碍事。
戴克在虬龙左臂受伤的同时，从通道右侧的阴影里冲了出去。他之前甩出的多把电磁飞刀，全部精准命中了机器人胸口的芯片位置，此刻腰间飞刀皮鞘已经空了。
他拔出激光刀按下激活钮，侧身闪到一只正朝铁锤方向移动的机器人背后，双手握刀从上往下斜劈，等离子光束切进机器人后颈的数据总线接口。
整束光纤和铜芯线缆被一刀切断，机器人僵在原地，轨道加速炮的炮口在失去控制之后，朝地面上猛烈地发射了最后一发等离子束，把防滑合金地板烧成焦黑的凹坑。
老幺在***过热之后，从高台上滑了下来。她把空了的***背回背上，拔出手枪，蹲在通道拐角处用左手托住右手腕，瞄准一只正在往通道里挤的机器人胸口芯片位置，连开数枪。
手枪弹的穿透力远不如狙击***，打在陶瓷板表面，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她把枪口往下压了几分，瞄准机器人腋下轨道加速炮与躯干连接处的运动控制接口，连开了几枪——子弹从接口缝隙里钻进去，切断了控制线缆，机器人整条右臂软垂下来。
冷月守在通道左侧，双刀的刀刃上已经崩出了好几个缺口。她的右前臂，那道被陶瓷碎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她握刀的虎口上，让防滑胶带变得又湿又滑。
她用左手短刀刺入机器人膝关节背面的装甲陶瓷接缝，右手短刀紧跟着，切断同一关节另一侧的控制线缆，把机器人整条右腿卸了下来，然后翻身从机器人背上越过，双刀同时刺入后颈数据总线接口。
影拔出手枪和匕首，从侧面绕到机器人后方，用手枪抵在它胸口芯片位置连开数枪。冷月看了一眼，影小腿上还在往外渗血的绷带，问她还能不能跑。
影把匕首上的液压油在裤腿上蹭干净，说这点伤不影响行动，以前在暗杀组训练时，腿断了都自己爬回宿舍。
铁锤在通道拐角处，朝鹰眼打了个手势。他把身上最后几颗高能定向爆破装置全部掏出来放在地上，又把自己那把离子电锯崩断锯链之后剩下的锯身也放在旁边，从腰间拔出最后两颗老式手雷，把其中一颗递给鹰眼。
鹰眼接过来把拉环咬掉，用步枪连续击穿离豁口最近的两只机器人胸口芯片，给铁锤清出了一条短暂的投掷通道。
铁锤把那几颗高能定向爆破装置捆绑在一起，设定了短时间的电子引信，用尽全力朝豁口方向扔过去。
爆破装置落在豁口外面穹顶大厅的通道入口处，在落地之后炸开，蓝白色晶粒混合炸药的爆炸冲击波，在狭窄的通道与穹顶大厅交界处被放大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
爆炸把堵在豁口处的几十只机器人同时炸飞，碎裂的陶瓷板和扭曲的合金关节碎片，像暴雨一样打在通道墙壁上。
紧接着，铁锤又把两颗手雷同时拔掉拉环扔进硝烟深处，两声爆炸叠加在一起，把维修通道入口，连同穹顶大厅那面被纱幕和立柱遮挡了大半的墙壁，炸开了一道更大的豁口。
“路炸开了！”
铁锤回头朝虬龙喊。
托马在铁锤炸开通道的同时，重新接上了全息面板的维护调试接口。维修通道墙壁上，嵌着的监控屏幕在爆炸冲击波中被震碎了好几块，但主控制台仍然在运行。
他把平板电脑接上控制台，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把主脑核心阵列的完整冷却系统结构图逐层调出来。主脑是一台超级人工智能，它的核心阵列由数万个独立数据处理单元并行组成，所有处理单元在满负荷运转时，会产生极高的热量。
为了防止过热崩溃，工程师为零号堡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冷却系统：
液态氦通过数千米长的合金管道，在核心阵列每一层之间循环，把热量从处理单元表面带走，然后把热量排放到零号堡最底层的地热转换器里，用地壳深处的岩浆热量驱动热交换涡轮，再把冷却后的液态氦重新泵回核心阵列。
这套系统是主脑唯一的物理弱点——如果冷却管道被炸断，液态氦会迅速泄漏，核心阵列的温度会在极短时间内急剧升高，直到所有处理单元同时过热崩溃。
而冷却系统的主管道，就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维修夹层里。
“我找到核心弱点了。主脑的冷却系统！它把核心阵列的冷却管道全部铺设在第四层到第五层之间的维修夹层里，主管道就在我们脚下——就在我们脚下。”
他把平板屏幕翻转过来，用手指在冷却系统结构图上，标注出主管道的精确位置，距离队伍当前所在位置很近。
全息投影把这段管道的高清结构图投射在通道墙壁上：主管道直径超过一个成年人的手臂长度，外壳是钛合金，内部流动着低温的液态氦。
托马把冷却系统结构图放大，用极快的语速对虬龙说：
“炸掉冷却管，主脑会过热崩溃。这段主管道负责给第四层到第六层所有核心阵列处理单元供应液态氦。如果能在管道上炸开一个口子，液态氦会在短时间内全部泄漏。
核心阵列失去冷却之后，处理单元的温度会急剧升高——芯片的热崩溃阈值是几百度，超过这个温度所有数据处理单元都会同时熔毁。主脑的核心决策逻辑储存在这些处理单元里，一旦处理单元全部熔毁，主脑就会彻底崩溃。
但崩溃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预警窗口，主脑会在温度达到临界值时,把核心决策矩阵独立攻击程序提前激活——所以我们必须在炸断管道之后,立刻冲进第七层，用最短时间把珀罗伦理准则注入核心决策矩阵，在独立攻击程序完成激活之前把它锁死。”
虬龙在托马说完之后,没有犹豫。
他下令：“铁锤，执行。炸掉冷却管，动作要快。”
铁锤把冲击锤交给旁边的鹰眼，拿出最后两颗手雷——这是队伍所有爆炸物里仅剩的东西了。他把虬龙和戴克推到通道拐角后方，自己贴着墙壁往前摸了几步。
托马把冷却管道的精确方位逐米报给铁锤，铁锤用手指在墙壁上那些防滑合金地板的接缝处，摸到托马标注的位置，把两颗手雷的拉环同时咬掉，拉开保险握片，数了几秒引信燃烧时间，然后把两颗手雷贴在那块合金地板表面用力按下去。
手雷在地板接缝处滚了一下稳住了，引信已经烧到极限。铁锤撤回手，转身往后狂奔，然后跃起趴下。身后就传来两声几乎重叠的爆炸巨响。
合金地板被从下方炸穿，破裂的钛合金碎片和扭曲的管道残骸从炸口里喷出来。
紧接着，一股极寒的白色气体从炸口深处狂涌而出——那是液态氦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气化形成的超低温氦气，白色气体沿着维修通道地面往两侧快速扩散，所过之处，防滑合金地板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氦气从管道里持续往外喷涌，整条维修通道的温度骤降。全息面板上那些还在跳动的红色激活指令，忽然全部停住了，主脑光球内部那只暗金色光斑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所有正在向队伍方向涌来的机器人同时慢慢僵住了——不是被关闭，是它们的控制信号在冷却系统暂时崩溃后，短暂失去了主脑的协调指挥，机器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停在原地。
穹顶大厅里所有暗红色警报灯光，开始极快速地明灭闪烁，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