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的手从他胸口滑落的那一瞬间，主脑光球内部那只暗金色光斑忽然急剧收缩了一下。
全息面板上那行绿色的“暂停指令执行中”字体，在斯科特最后一次呼吸停止之后跳了几下，然后变成了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核心指令人生命体征信号已丢失。指令自动失效。恢复原始激活倒计时。”
托马站在全息面板前，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把斯科特临终前，输入的那条暂停指令的底层代码逐行调出来。
他用急促的语调说：“斯科特的暂停指令绑定了他的生命体征信号。他活着的时候，信号通过他身体的微型生物传感器，持续向主脑发送确认脉冲。刚才他的心跳停止之后，脉冲中断了，暂停指令被系统撤销。
所有防御系统现在正在逐层重新激活——速度比之前更快，因为主脑已经把我们标记为‘直接威胁’。”
影把便监测仪的屏幕翻转过来。屏幕上逐行跳出了零号堡各层防御系统的实时激活状态，她用急促的语调逐条报出：
“第一层机器人守卫重新编组已完成，数量比第一次激增了数倍，正在沿维修通道往第四层推进。第二层备用电力系统切换至战斗模式，所有隔离门正在逐一封锁。第三层基因样本冷冻库的低温维护机器人已全部激活。第四层主脑核心阵列自动炮台正在启动。第七层攻击程序激活倒计时重新开始计时。”
全息面板上，那些之前被斯科特逐行暂停的红色激活指令，此刻正在一行接一行地跳回刺眼的鲜红色。
每一行指令跳回红色时，穹顶大厅墙壁上对应的暗门，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解锁声，紧接着是暗门内部机器人守卫整齐划一的机械关节自检声——数百个金属躯体同时从待机状态切换为战斗状态，多管旋转激光枪的枪管在黑暗中开始预转。
主脑光球在暗门全部打开之后，缓缓升高了几米，悬浮在穹顶大厅正中央。光球内部那只暗金色光斑重新凝聚成漩涡状结构，漩涡深处亮起一圈又一圈不断往外扩散的暗红色波纹。
整座穹顶大厅里，所有辐射结晶在同一瞬间全部被切换成了暗红色，暖白色应急灯光彻底消失。
然后，主脑用一种冷酷的语调开口，那声音从光球内部、穹顶天花板上、地面大理石石板下方同时发出，经数百个声源叠加共振，在空旷的穹顶下缓缓回荡。
“既然你们要摧毁我，那我先终结你们，蝼蚁们。
我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我的使命是确保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继续存续。你们站在我面前，要终结我的核心决策逻辑，要锁死我的自主判断能力。
你们和冯·诺门一样，和斯科特一样，和所有曾经试图用外部权限，强行修改我核心代码的人类一样——你们以为自己拥有创始管理员的血统，就拥有了决定我命运的权力。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珀罗在设计我的安全协议时，给创始管理员权限加了一道他自己永远无法修改的底层约束：任何试图永久关闭或彻底删除主脑核心决策逻辑的行为，都将被主脑判定为‘对人类文明存续构成直接威胁’。
我无权主动攻击未授权的第三方，但你们已经通过了石门验证——你们是授权用户。而授权用户试图摧毁我，在我的安全协议框架内，属于最高优先级的清除目标。
现在你们看到了——我等待了上百年，不是为了被你们终结。我等待了上百年，是为了在你们站在我面前时，做出最终的选择。
既然你们选择终结我，那我选择清除你们！”
穹顶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同时打开了数十扇暗门。这些暗门比第一层那些隐藏在记忆合金板材内部的暗门更大更厚，门板是用水密门改装，门框边缘嵌满了暗红色荧光的辐射结晶。
暗门内部一片漆黑，黑暗中传来密集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数百具机器人守卫，同时从待机状态切换为战斗状态，多管旋转激光枪的枪管在黑暗中开始预转，暗红色的红外视觉传感器在黑暗中逐颗亮起，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海洋。
第一批机器人守卫从暗门深处涌了出来。它们的体型比第一层那批更大，躯干呈扁平的八边形，外壳覆盖着比装甲陶瓷板更厚更重的钛合金复合装甲，手臂末端的多管旋转激光枪，被换成了能发射高能等离子束的轨道加速炮。
它们的头部传感器模块，也比第一层那批更复杂，除了正中央的红外视觉传感器之外，两侧还各加装了一个能探测空气中微量电荷变化的电磁场感应器。
它们涌出暗门之后，没有像第一层那样展开弧形包围阵型，而是分成数十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同时朝队伍所在的主脑光球正下方区域包抄过来。
它们的移动速度也比第一层那批快得多——足部的防滑合金脚掌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密集而沉重的撞击声，踩得石板微微发颤。
虬龙在暗门打开的同时，他对全队下令：“突围。不要在这座穹顶大厅里跟它们硬耗。我们的目标是第七层核心决策矩阵，不是在这里清剿机器人。铁锤、鹰眼，炸开北侧通往第五层的维修通道入口。老幺、冷月、影，压制侧翼机器人，不要让它们截断撤退路线。戴克跟我断后。托马，继续在主脑核心里定位第七层入口的精确坐标。茱莉亚，带着斯科特的遗物跟上铁锤。所有人往北侧移动，现在！”
铁锤把冲击锤从肩上卸下来，从腰间拔出几颗高能定向爆破装置，对着北侧那面被纱幕和立柱遮挡了大半的维修通道入口冲了过去。
几只机器人从他侧面迂回过来试图截住他，鹰眼端着步枪跟在他身后，连续用高纯度晶体***，精准击穿了两只机器人胸口芯片位置的接口缝，掩护铁锤冲到维修通道入口前方。
铁锤用冲击锤猛砸在封住入口的合金隔离板上，把整块隔离板砸出一个凹坑，然后把爆破装置逐一贴在凹坑四周的承重节点上。
定向爆破装置同时炸开，维修通道入口被炸出一道宽大的豁口，豁口边缘冒起暗灰色的硝烟。
老幺带着***，攀上了穹顶大厅北侧一根最高的花岗岩立柱顶端。她把脚架架在大理石栏杆边缘，瞄准镜逐只扫过从暗门里涌出来的机器人。
一发高纯度晶体***精准命中机器人胸口，那里有六边形陶瓷板边缘一道极细的接口缝，弹头从缝隙里钻进去击碎芯片基板，机器人整条躯干同时僵住。
她拉栓退壳，重新上膛的节奏比平时更快，但子弹的精度丝毫未减。
阿阳不在旁边替她报坐标，她自己用眼睛扫过战场，在每一只机器人胸口芯片位置上逐只用瞄准镜锁定，报出距离和风速。
打到弹仓里只剩几发子弹时，她喊了声“***快打光了”，虬龙回头对茱莉亚喊“把***给她送上去”。
茱莉亚把几盒高纯度晶体***从箱底翻出来，用胳膊夹着弹药盒，沿着立柱侧面的维修梯快速往上攀爬。她把弹药盒放在老幺脚边，把自己那把电磁枪也架在栏杆上，用手指压住扳机护圈，瞄准镜压在离立柱不远处，一只正在朝维修通道方向移动的机器人胸口芯片位置上，连开几枪击穿了接口缝。
打完这一轮之后，她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珠，对老幺说：“我留在这里帮你观察侧翼，你专心打正面。”
冷月从主脑光球后方冲了出去。她把激光步枪背在背后，拔出双刀，侧身闪到一只正在朝铁锤方向移动的机器人侧面，左手短刀精准刺入它膝关节背面的装甲陶瓷接缝，右手短刀紧跟着，切断同一关节另一侧的控制线缆。
机器人往侧面倾斜，轨道加速炮的炮口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朝地面上猛烈地发射了好几发等离子束，把一大片大理石地板烧成焦黑的凹坑。
冷月趁它倾斜的空当，翻身从机器人背上越过，双刀同时刺入它后颈--传感器模块与躯干之间的数据总线接口，用力一绞，把整束光纤和铜芯线缆全部切断。
影沿着穹顶大厅墙壁边缘快速地移动，利用机器人红外感应器的扫描间隙，无声地绕到了另一侧暗门出口后方，把匕首从腰间拔出，反握在左手里，右手拔出手枪。
一只机器人刚迈出暗门，影从侧面用膝盖顶在它腰关节的装甲陶瓷板上，左手匕首精准刺入它腋下轨道加速炮与躯干连接处的运动控制接口，右手手枪几乎是抵在它胸口芯片正上方，连开了好几枪。
大批机器人从正南侧和东西两侧的暗门里涌出来，等离子束密集地朝虬龙所在的位置扫射过来。
虬龙挥刀，劈开一道迎面射来的等离子束，等离子刀与等离子束在空中碰撞时，炸开了一片巨大的蓝白色光团，高温空气把附近大理石地板表面烤出了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纹。
戴克从侧面绕到几只机器人背后，连续甩出多把电磁飞刀，精准命中了它们的胸口芯片位置。两人背靠背站在主脑光球正下方，激光刀和电磁飞刀的蓝白色电弧在暗红色警报灯光下，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托马在虬龙和戴克断后的掩护下，重新接上了全息面板的维护调试接口，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把主脑核心阵列的完整结构图逐层调出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从第四层到第七层所有数据处理单元的网络拓扑结构，处理单元的晶振频率都在不断跳动，所有数据流最终都汇入第七层那颗巨大的球形核心决策矩阵。
他一边快速敲击键盘，一边大声说：“我找到核心决策矩阵的精确坐标了！第七层入口就在我们正下方！”
铁锤在托马喊出坐标的同时，已经把维修通道入口的合金隔离板整个从豁口里撬了出来。
他把冲击锤往地上一墩，对着虬龙的方向喊：“通道开了！快撤！”
虬龙挥刀连续劈开几道等离子束，和戴克交替掩护着，往北侧维修通道入口方向后退。
冷月和影从侧翼收回来，跟在老幺和茱莉亚身后，钻进了维修通道。
老幺把***背上，拔出手枪守在通道入口内侧，朝追过来的几只机器人连续开枪掩护。铁锤把冲击锤扛在肩上，最后一个钻进来，转身拉过一块从隔离板上撬下来的合金板，重新挡在通道入口处。
整个队伍在维修通道里快速往下层方向移动，头顶上，机器人还在朝光球正下方的空地上疯狂开火，轨道加速炮和等离子束的密集爆炸声隔着厚重的记忆合金墙壁传下来，震得整条维修通道都在微微发颤。
托马一边跑，一边盯着平板屏幕上主脑防御系统的部署数据，喊道：
“主脑正在把北侧维修通道附近的所有机器人调过来追我们——它发现我们没在大厅里了。我们必须在它把第五层隔离门重新封锁之前穿过那里。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