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沿着左侧通道往深处推进了大约半个钟头，通道在前方骤然变宽，两侧墙壁从粗糙的花岗岩衬砌变成了光滑的合金板材，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地面上那些防滑合金地板也被换成了整片整片的防静电架空地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金属回响，回响在通道深处反复弹射，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地板下方深暗的空间里敲击着金属。
托马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架空地板的缝隙，地板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电缆和光纤，有些光纤的末端还在发出暗红色指示光。
他说，这些电缆是主脑与零号堡各层自动化设备之间的主干通讯线路，地板下面这一整层都是通讯管线夹层，深度目测接近一米。
虬龙让影放出两架无人机，先行探明前方通道结构。影取出无人机，旋翼展开、无声地从她掌心里升起来，沿着通道往前飞去。
屏幕上实时回传着通道前方的高清画面——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合金防爆门，目测门板厚度接近一掌，门缝里透出安静的蓝白色荧光。
冷月端着激光步枪走到防爆门前，慢慢用力推了一下门板，门板在液压铰链驱动下，无声地往内侧滑开。她侧身挤进门缝，枪口快速扫过穹顶内部每一个角落，然后回头对虬龙点了下头——安全。
众人逐一跨过防爆门，进入穹顶空间。这间穹顶大厅的规模远超所有人预料——
穹顶高度目测接近百米，直径目测超过两百米，地面铺满了整片整片的防静电架空地板，大厅正中央，耸立着一根从地面直通穹顶的巨大金属圆柱，柱身表面密布着无数微型数据处理单元。圆柱底部，被一圈用记忆合金铸造的环形护栏围住。
托马仰头，看着那根还在缓慢明灭着蓝白色荧光的巨大金属圆柱，压低了声音说——
这是主脑核心阵列的第一层入口，那根圆柱就是第四层到第六层所有数据处理单元的主干通讯总线。
只需要从护栏入口处激活双血脉验证，就能从这里直接进入第四层。
虬龙沿着环形护栏往左侧走去，戴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冷月端着激光步枪守在戴克左侧，影带着无人机在队伍前方探路。
就在虬龙距离最近的那个护栏入口还有几十步远时，影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红外夜视监测仪的屏幕。
屏幕上跳出了一整排之前完全没有出现过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快速地移动，方向全部指向这边的位置。
“红外感应！”
影的声音短促尖锐。她话音未落，整座穹顶大厅天花板上，同时亮起了几排暗红色的警报灯，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不是那种刺耳的机械蜂鸣，而是一种低沉悠长的防空警报声，像是从深远的地壳深处，被某种巨大而古老的机械装置从沉睡中唤醒之后，发出的密集喘息。
穹顶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同时打开了多扇暗门。这些暗门在众人进入时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记忆合金板材表面没有任何门缝、任何把手、任何可以被肉眼或常规探测设备提前发现的痕迹。
但此刻，每一扇暗门都在液压驱动下无声地往两侧滑开，门后一片漆黑，黑暗中传来密集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是那种几十具、上百具金属躯体，同时从待机状态切换为战斗状态时，各个关节锁止机构同时释放、武器系统同时自检、红外视觉传感器同时激活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机械摩擦声。
第一波机器人守卫从暗门深处涌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与五号堡实验室里遭遇过的守卫者，属于同一代军工产品，体型接近成年男人，躯干呈扁平的六边形，外壳用装甲陶瓷板覆盖，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集成式的多管旋转激光枪。
它们的头部，安装了一个可以多角度旋转的传感器集成模块，正中央有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红外视觉传感器，正在快速地扫描整个穹顶大厅，发出细微的聚焦机械声。
它们涌出暗门之后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在大厅中央那根金属圆柱周围，快速展开成一道弧形的包围阵型，手臂上的激光枪枪口全部对准了众人方向。
托马把全频段电磁屏蔽阵列拽出来，用最短时间激活屏蔽阵列，并朝机器人方向用力推出去。
蓝白色电磁脉冲波纹在穹顶大厅里炸开，脉冲覆盖范围内，大部分机器人头顶的传感器模块同时闪烁了一下，但仍有多只机器人的动作明显迟缓了片刻。
脉冲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机器人模块在闪烁了一瞬之后，全部重新恢复锁定，枪口齐刷刷地再次对准这边。
托马心中大惊：这些机器人的红外锁定模块和主控制芯片之间有独立加密信道，全频段压制，只能短暂干扰红外信号接收，无法持续瘫痪它们的锁定能力。它们的传感器模块下方应该是主芯片，必须逐个物理击毁。
机器人守卫在红外锁定重新建立之后，同时开火了。多管旋转激光枪发射的不是子弹，是聚焦激光束——
光束打在地面上，瞬间汽化了防静电架空地板表面那层绝缘涂层，合金板材上留下一排排灼烧弹孔。
几十只机器人在穹顶大厅里交错射击，激光束在空气中织成一片刺目的蓝白色光网，所有人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
虬龙翻身，躲到环形护栏外侧一根记忆合金立柱后面，激光束打在立柱表面溅起大片蓝白色的火花，立柱表面被灼烧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焦黑弹痕。
冷月一个侧身，闪到金属圆柱底部的检修口后面，把激光步枪从检修口缝隙里伸出去，朝最近的机器人连开数枪，激光束精准击穿了两只机器人躯干侧面，但只是把外壳的装甲陶瓷板打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运动机构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铁锤把液压冲击锤从肩上卸下来，蹲在环形护栏内侧一根立柱后面，用手背蹭掉额头被激光束擦过时、灼出的一小片焦痕，咬着牙骂了一声——
“这玩意那些半机械实验体难缠多了，那些实验体至少胸口有陶瓷护板的弱点，这些机器人的整个躯干都是陶瓷板，铁砧一样硬。”
他用冲击锤用力砸翻了一只从侧面靠近的机器人，冲击锤砸在它胸口时，陶瓷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碎屑四处飞溅。
那只机器人被冲击力推得往后仰翻在地，但它的四肢还在继续活动，激光枪枪口在地面上乱扫，有几发光束擦着托马的脚边，飞过去打在墙壁上。
铁锤放下液压冲击锤，从背后抽出了自己那把电锯。
这把电锯在出发前刚换过新的合金锯链，链板用钛合金补强件重新加固过，刀头是用高纯度单晶碎片一颗一颗手工焊接上去的。
他拉了一下启动绳，电锯锯链高速旋转时，发出一声粗粝狂暴的咆哮，蓝白色电弧在锯链与导板之间的缝隙里密集跳跃——
这些电弧不是电锯本身的电路，是在改装时给电锯加装的一个离子化辅助切割模块，当锯链上的高纯度单晶刀头高速旋转时，模块会释放一股高频的电磁脉冲，让锯链表面的空气分子在极短时间内，被电离成等离子态，切割效率比普通电锯高得多，这也是为什么铁锤把它叫做“离子电锯”。
铁锤扛着离子电锯，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
一只机器人正从侧面绕过环形护栏，试图包抄影的位置，铁锤迎着它横劈过去，电锯锯链精准切入机器人右肩关节与躯干之间，那里有道极窄的装甲陶瓷接缝。
离子化电弧在锯链与陶瓷板的接触面上，炸开一片密集刺眼的蓝白色火花，火花在黑暗里四处飞溅，铁锤用双手全力压在锯柄上，整个人几乎挂在机器人身上。
电锯锯链在陶瓷接缝里剧烈摩擦了几下之后，猛地切了进去，机器人的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被锯断，旋转激光枪的枪口在半空中失去了控制，几道激光束胡乱射向穹顶天花板，把一片照明灯管打得粉碎。
铁锤把锯链从机器人躯干里拔出来，陶瓷碎屑和碎裂的微型电路板碎片从切口里往外涌，溅了他一身。
他用电锯锯身把机器人残骸从自己面前推开，机器人重重倒在架空地板上，切口处还在嘶嘶冒着蓝白色的电弧。
虬龙在铁锤发起冲锋的同一瞬间，按下了激光刀的激活钮。蓝白色等离子光束从刀柄前端喷涌而出，在穹顶大厅昏黄的应急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借着铁锤吸引了几只机器人火力的空当，从环形护栏后面跃出来，侧身闪过一道擦着他左肩飞过去的激光束，右手握刀，从下往上斜劈在一个机器人头部传感器模块与躯干的连接处。
等离子光束在接触到装甲陶瓷板的一瞬间，把整块陶瓷板从中间汽化了两半。机器人头部那颗还在急速转动的红外视觉传感器，在失去外壳保护之后暴露在空气中，虬龙第二刀紧跟着劈了下去，把传感器连同底座一起，从机器人颈部削了下来。
被斩首的机器人僵立在原地，残余的四肢关节还在惯性地轻微抖动，虬龙用脚把它踹翻在地，机器人倒在架空地板上，全身关节同时释放了最后一点残余电荷，不动了。
戴克从环形护栏另一侧绕到了几只机器人的侧面。他从腰间拔出了几把电磁飞刀。
这些飞刀是专门为他新改装的：刀身用高碳合金钢淬火锻打，刀脊上嵌着一条高纯度单晶储能片，储能片在飞刀脱手之后，会自动释放一股电磁脉冲，飞刀在飞行过程中能根据目标胸口芯片发出的电磁信号，自动微调飞行轨迹。
戴克甩出了第一把飞刀。飞刀在空中翻了几圈，精准命中机器人胸口正中央的六边形主控制芯片位置。
电磁脉冲在刀刃刺入芯片的瞬间，炸开一小片蓝白色火花，机器人整条躯干同时僵住了，旋转激光枪的枪口在惯性的作用下，多转了半圈然后缓缓停下来，整具金属躯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在地上。
他连续又甩出多把飞刀，精准击中了从侧面暗门涌出的多只机器人。每一把电磁飞刀刺入芯片时，都同步释放出电磁脉冲，把芯片基板的电路烧成焦黑的碎片。
老幺和茱莉亚在环形护栏后方各找了一处掩体。
老幺把***的脚架架在护栏立柱的缝隙之间，瞄准镜压在一只机器人胸口芯片位置，扣下扳机，高纯度晶体***精准击穿了陶瓷板表面那道极细的接口缝，弹头从缝隙里钻进去，击碎了芯片基板。
茱莉亚此刻端着电磁枪，透过瞄准镜，锁定一只正从暗门方向涌过来的机器人胸口芯片。
电磁枪击发时没有后坐力，枪口只发出极轻的电流泄放声，弹丸精准击穿芯片接口缝，机器人僵立在原地片刻后轰然倒下。
茱莉亚把电磁枪换上新电池，用手背蹭掉额头上被激光束高温灼热的空气蒸出的汗珠，朝老幺的方向喊了一声——
“左前方暗门，又来好几只，你打左边那个，我打右边那个。”
两人交替掩护，把暗门出口牢牢钉住，效率大增。
冷月和影在队友正面吸引住大部分机器人火力的间隙里，各自从侧面掩体无声地滑入了机器人的侧翼。
冷月把激光步枪背在背后，拔出腰间的双刀，侧身闪到一只机器人背后，左手短刀精准刺入它膝关节背面的装甲陶瓷接缝，右手短刀紧跟着，切断了同一关节另一侧的控制线缆。
整条右腿从膝关节处被卸了下来，机器人往侧面倾斜，旋转激光枪的枪口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朝地面猛烈地扫射了一轮。
冷月趁它倾斜的空当，翻身从机器人背上越过，双刀同时刺入它后颈，那里有传感器模块与躯干之间的数据总线接口--用力一绞，将整束光纤和铜芯线缆全部切断，机器人彻底瘫痪，摊在架空地板上无声无息。
影在老幺狙杀的掩护下，沿着穹顶大厅墙壁边缘快速地移动，利用机器人红外感应器的扫描间隙，无声地绕到了另一侧暗门出口后方。
她在暗门侧面蹲下来，把匕首从腰间拔出，反握在左手里，右手拔出手枪。
一只机器人刚迈出暗门，影从侧面用膝盖顶在它腰关节的装甲陶瓷板上，左手匕首刺入它腋下激光枪与躯干连接处的运动控制接口，右手手枪枪口几乎是抵在它胸口芯片正上方，连开了数枪。
子弹击穿芯片基板，机器人连转头确认攻击者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僵在原地倒了下去。
第一波机器人守卫在多面夹击下被全部消灭。
还有一只顽抗的机器人，被铁锤用离子电锯从背后拦腰锯断了脊柱，又被老幺从远处一发***击穿了胸口芯片，终于倒在地上。
旋转激光枪的枪管发出一声空转嘶鸣，然后永远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