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雾气开始消散。从中间往两边退开,就像是有人在拉窗帘一样。
路铭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云雾凝成的地面变成了真正的石板,灰白色的,和山洞里的岩壁一个颜色。
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平整得像张床。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麻衣,宽袍大袖,头发花白,挽了个简单的髻。
脸上皱纹很深,但皮肤透着一种微微的光泽。他盘腿坐在石头上,右手扶着一根木杖,杖头雕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兽头。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整齐。
老人看着路铭,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像是见了个有趣的晚辈。
路铭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老人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陈抟?”
老人挑了一下眉毛。
“现在的后辈,都这么直呼前辈名讳的?”
声音很随和,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抬起木杖,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你倒也没叫错。陈抟是我,但我不是陈抟。”
路铭皱眉:“什么意思?”
“坐。”老人用木杖指了指旁边的地面。云雾凝成了一个石凳,出现在路铭脚边。
路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石凳不凉,坐着挺舒服。
“我留下一缕神念在这洞里,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老人看着路铭,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腕上的缚诡石,又扫到他背上的长刀,“等了快一千年了。”
“这一天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早就知道末日会到来?”
路铭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如果类似陈抟老祖这样的先辈们早就知道末日的来临,为什么不留下些信息给后人?
“你们把那些东西叫末日?哈哈哈哈!”
陈抟老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不能透露太多小家伙,不过你们现在所碰到的那些东西远远算不上末日。”
笑了好一会儿,陈抟老祖看向路铭。
“那前辈引我来这,是有什么事情?”
路铭心中大震,如果说把人类的世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不算末日的话。那真正的末日得是什么样子?
不过很快他便定了定心神,能不能活到以后都是两说。知道的多了,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好处?
老人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挺和善。
“哈哈哈哈,我本来只打算见见那个触碰了我结界的后生。至于你……”
老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路铭。
“你身上有样气息,我这把老骨头很熟悉。”
“什么?”
路铭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想了个遍。是九耀序列?还是从云先生那里得到的羽衣?
“都不是。”
陈抟老祖站起来,麻衣的下摆垂到石板上。身形比坐着的时候显得更高一些,脊背挺得很直。
“行了,本来你该有些麻烦。老头子我已经替你解决了。外面天快黑了,再睡下去要着凉。”
“等等。”路铭站起来,“你说了半天,什么都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麻烦?你所说的……”
老祖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路铭。
“有缘会再见的。”
他说完,身形开始变淡。周围的雾气重新涌上来,吞没了石板、石头、老人的背影。
雾气裹住了路铭。眼前的世界猛地旋转,像被吸进了一个旋涡。
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山洞的地面上,后背硌着碎石,后脑勺有点疼。头顶是灰白色的岩壁,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他翻身坐起来。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白宇、王牧之、许昕、王伟,还有那几个进了洞的幸存者。都还在睡着,但呼吸平稳,脸色正常。
洞口外面,没进洞的幸存者们正焦急地往里张望。老刘站在最前面,看到路铭醒了,喊了一声:“路哥!你们没事吧?刚才洞里轰隆响了一阵,把我们吓坏了。”
“没事。咱们稍微等一会儿,等他们都醒了再说。”路铭揉了揉后脑勺,站起来。
没过多久,除了白宇外的几人都纷纷站起了身。
“嗯?我怎么睡着了?”
王牧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都睡着了。”路铭走到石壁前面,看了看上面的刻字。
石壁上那两行字还在。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但白宇刚才碰过的那个“蛰”字,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石壁光滑如初,像是从来没有刻过任何东西。
“都出去吧,洞里太窄了。”路铭招呼众人往外走。
几个人刚走到洞口,身后忽然亮了起来。路铭回头一看,白宇还坐在原地没动,他的身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紧接着,一层细密的水雾从他身体表面渗出来,慢慢向四周扩散。
水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洞壁上的岩石开始往下滴水,脚下的灰土变成了湿泥。
空气潮得厉害,像是雾气蒸腾的澡堂子。幸存者们站在洞口外面,看着洞里白茫茫的水雾往外涌,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白这是怎么了?”王牧之眯着眼往里看,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脸。
“和昕姐晋升的时候有些像,咱们先出去,这里面没法待了。”
路铭也在看。白宇躺在水雾最浓的地方,身影模糊不清,但那层乳白色的光很稳定,没有闪烁,没有减弱的迹象。
……
洞穴外,路铭皱着眉头看着白宇的方向。
陈抟老祖说白宇才是他要见的人,那老祖会不会和白宇说一些没和他说的话。
又过了两三分钟,水雾开始变淡。白宇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来,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路铭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兴奋。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老白!”王牧之迎上去,“你什么情况?那水雾是你弄的?”
白宇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咧开嘴笑了。他平时很少这样笑,独眼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序列八。”白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航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