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走了之后，路铭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宿舍。
第二天中午，老郑从北边跑回来，到办公楼找秦正。路铭正好在，跟着听了。老郑说渔村上游那段江岸又发现了水獭的痕迹，比之前少，但没断根。马成带着人在上游林子里又清了两窝，一共三只。
“上游那个化工池处理完之后，水獭没再扎堆，但零星的一直有。”老郑说，“马成说那东西繁殖快，不一次清干净的话，过阵子又得冒出来一窝。”
“让他继续清。”秦正说，“外勤队那边再给他补两个人手，专门盯上游那片。”
“行。”老郑应了一声出去了。
路铭正准备走，秦正叫住了他。“你爸那边新来的人手练得差不多了，城里现在人手宽裕了一些。我想把你爸那批人里挑几个出来，跟着陈朔往南边跑跑。石桥镇那条线以后要常态化巡逻，得有人盯着。”
“行。我跟陈朔说一声。”
“另外还有个事。”秦正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城西那边巡逻队报上来的，说最近城西靠近山脚那块偶尔能看到人影，但巡逻队过去又找不着。你回头带人去那边转转，看看是不是有人摸进来了。”
路铭把纸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巡逻队报的几次时间和地点。“行。明天我带人去。”
第二天一早，路铭叫上了王牧之和陈朔，三个人往城西走。城西那片靠着一片矮山，山脚下散着几户废弃的农舍，再往西就是一大片荒草地。三个人沿着巡逻队报的点位转了一圈，在其中一个废弃农舍后面找到了一串脚印。脚印不大，不深，像是个瘦小的人留下的，往山里去了。
“跟上去看看。”路铭带着人往山里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的石头后面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影，瘦小个子，穿着件破褂子，手里攥着根木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别过来！”那人举着木棍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
路铭抬手让王牧之和陈朔停下。“我们不抓人。你从哪来的？”
那人举着木棍没放下来，盯着三个人看了半天，嗓子发干地咽了口唾沫。“我……我就是个跑单的。没干坏事。”
“把棍子放下说话。”路铭没往前走，站在原地，“我们是东华城的巡逻队，这片是我们的巡逻范围。你在这转了好几天了，我们得问清楚。”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木棍慢慢放下来，但没松手。“我听说东华城收人，但不敢直接进去。在城外转了好几天了。”
“为什么不敢进？”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也没本事。就一个人，怕进去了人家嫌我白吃白喝。”那人搓了搓手里的木棍，“我在外面待了快一个月了，靠翻垃圾堆活着。”
路铭打量了他两眼。瘦小，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眼神不飘，说话的时候嗓子虽然发紧，但没编瞎话。他回头看了王牧之一眼，王牧之微微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我叫小六子。从西边过来的，原来在吉省西边一个小据点待着，后来那边待不住了，就往东走。”那人说，“走了十来天，到了这附近，看到你们那个城，但不敢进去。”
“西边哪个据点？”
“叫四家子，就几十号人，靠种地和打猎过日子。后来来了个序列八的诡异，把围墙冲了，死了几个人，剩下的散了。我跑得快，一个人往东跑了。”
路铭想了想。“你说你在城外转了好几天，这几天晚上在哪睡的？”
“山上找的背风的地方，生堆火凑合睡。”小六子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晚上冷，但有火还行。”
陈朔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你说你是从四家子来的，那地方离这多远？”
“走路得七八天。我走得慢，走了十来天。”
“路上碰到过诡异没有？”
“碰到过两回。一回是只不大的，我绕过去了。另一回是晚上在路边睡觉的时候，有东西摸过来，我拿棍子打了两下，它跑了。”小六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不大，但跑得快。”
路铭跟陈朔对视了一眼。这人说的跟之前那些跑单的差不多，路上遇到些零散的诡异，靠跑得快活下来的。没什么特别的。
“跟我进城。”路铭说，“到了城里登个记，安排你干点活。你有力气就出力气，没力气就干轻省的。东华城不养闲人，但也不会让人饿死。”
小六子愣了一下，攥着木棍的手松了。“真的？不嫌我没本事？”
“有没有本事干了才知道。走吧。”
小六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扔，跟在三个人后面往山下走。路上他话多了一些，说他以前在四家子的时候帮人修过篱笆、挖过地窖，力气不算大但能干活。
进了城，路铭把人带到周云那边登记。小六子站在登记处门口东张西望，看到街上的铺子和来来往往的人，眼睛都不够用了。“这地方真大。”
“先登记，回头慢慢看。”路铭把人交给周云，又交代了几句才走。
下午，小六子被安排到了后勤那边，跟着崔小明一起干活。崔小明带着他在后勤院子里转了一圈，教他怎么分类物资、怎么记账。小六子学得慢，但肯干，搬东西的时候一趟接一趟不偷懒。
傍晚路铭路过后勤院子，看到小六子正蹲在地上跟崔小明一起清点一堆旧工具，两个人一边清一边聊。崔小明抬头看到路铭，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路哥，这人干活实在，就是不太会算数。”
“慢慢教。”路铭看了一眼小六子，他正埋头把工具按大小排成一排。
回到宿舍区，他爸正坐在院子里给獾子梳毛。獾子四脚朝天躺着，尾巴一晃一晃的。路铭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他爸听完点了点头。“西边来的，四家子那个据点我好像听人说过。在吉省西边靠山的地方，不算大，后来没了也正常。”
“这人先放后勤干着，能留下就留下。”
“行。”他爸拍了拍獾子的肚子，“你看这玩意儿多会享福。”
獾子打了个滚翻过来，凑到路铭脚边蹭了蹭。路铭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还是那么粗，但摸惯了也就不觉得扎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