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问一下,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孙立军的?四十来岁,瘦高个。”路铭蹲下来问。
老太太打量了他们两眼。“你们找他干啥?”
“东华城来的。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老太太往村里指了指。“往里走,倒数第三间,门口堆着铁皮桶那家。”
四个人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走,果然在村子深处找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堆着几个旧铁皮桶和一堆废铁,院子里有个人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水泵,瘦高个,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裤。
“孙立军?”路铭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几个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谁啊?”
“东华城来的。石桥镇的钱宏伟说你懂化工,我们那边有个废液池漏了,想请你过去看看。”
孙立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钱宏伟让你们来的?那老小子还记着我呢。”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放,“行啊。什么时候走?”
“现在。”
“这么急?”孙立军看了看院子里拆了一半的水泵,“等我十分钟,把工具收拾一下。”
十分钟后,孙立军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上了车。路上他问了问情况,路铭把化工池的位置和大概状况说了。孙立军听完点了点头。“管道锈穿了漏的,好处理。先把漏的口堵上,池子里的东西清出来就行。不难。”
“池子里的东西有腐蚀性吗?”
“看是什么厂的。要是普通的化工厂,废液顶多是酸碱超标,戴手套干活就行。要是特殊点的,就得小心。”孙立军说,“到了看看再说。”
回到东华城已经是傍晚了。路铭把孙立军安排在宿舍区住下,第二天一早带着他去了上游那个化工池。孙立军围着池子转了两圈,又蹲在管道接口处看了看锈蚀的程度,站起来拍了拍手。
“普通的碱液池。这东西漏到江里,把水变碱了,鱼喜欢碱性水,所以扎堆往这游。水獭跟着鱼来的,根子在这池子。”孙立军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生料带和几管密封胶,“管道锈穿的口子不大,我先把漏的地方堵了,池子里的东西抽出来装桶里密封,回头找个地方深埋。两天能弄完。”
“行。需要什么跟我说。”路铭说。
“给我配几个人搬东西,再找几辆空桶就行。”孙立军蹲下来开始干活。
路铭回了城里安排人手。钱宏伟听说孙立军来了,特意跑过去看了一趟,两个人蹲在池子边上聊了半天,说的什么没人听清,但聊完之后钱宏伟笑着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说“你还是老样子”。
两天后,孙立军把管道堵好了,池子里的废液抽出来装了十几桶,密封好了运回城里,找了一处远离水源的荒地深埋。江边的水獭洞又清了一遍,这次没再发现新的爪印。
“行了。”孙立军把工具收好,“上游干净了,下游慢慢就恢复了。过阵子鱼散了,水獭自然就少了。”
秦正把人叫到办公室,给孙立军批了一笔城票作为酬劳,又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干。孙立军想了想,说想先回柳树沟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过几天再回来。
“行。你回去收拾,回来之后去修配厂找赵大勇,让他给你安排个活。”秦正说,“东华城缺懂化工的人,你来了正好。”
孙立军拎着工具包走了。路铭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跟陈朔有点像,都是话不多但手上有活的人。东华城收的人越来越多,什么样的人都有,但只要肯干活,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孙立军走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回来了。开着一辆破面包车,车斗里装着半车东西,除了他那个帆布工具包和几件旧家具,还多了一个人和两个小孩。
那人五十来岁,黑瘦,戴着一副镜片裂了缝的眼镜,穿着一件补了好几块的棉袄,缩在副驾驶上。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七八岁,女孩五六岁,坐在后座,一人抱着一个布包,瞪着眼睛往外看。
路铭正好在城门口碰上,看到孙立军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回来了。”孙立军拍了拍车门,“还带了几个。这是我表舅,刘根生。这是我表舅家俩孩子,大的叫刘洋,小的叫刘小草。柳树沟那边待不住了,周围诡异越来越多,我把他们带过来了。”
刘根生从车上下来,扶了扶眼镜,冲路铭点了点头,有点拘谨。两个小孩跟在后面,男孩胆子大些,仰着头看城门口的屏障,女孩拽着哥哥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先进城。”路铭让周云帮着办登记,把刘根生一家安排到了宿舍区。孙立军跟着路铭去了办公楼,路上把情况说了。
“柳树沟那边原本还有七八户人家,我回去的时候又走了两户,剩下的人心也散了。我表舅腿脚不好,带两个孩子走不动,我就说先带到东华城来,能安顿就安顿,不能安顿再说。”
“东华城不差这几个人。”路铭说,“你表舅什么来路?”
“以前在老家镇上教过书,识字,算数也利索。腿是末世之后摔的,走路有点瘸,但脑子好使。”孙立军说,“两个孩子爹妈都没了,表舅带着。大的那个男孩聪明,在柳树沟的时候跟着表舅认了不少字。”
路铭把情况跟秦正说了。秦正听完,想了一会儿。“识字算数,腿脚不好但脑子好使——这样的人安排到后勤去管账正合适。钱宏伟那边生产上的账目越来越多了,正缺个会算账的。”
“行。我跟孙立军说一声。”
第二天,刘根生就被安排到了钱宏伟那边帮着管账目。钱宏伟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拿了几张单子让他试了试,刘根生戴上那副裂了缝的眼镜,趴在桌上算了半个来小时,把几张单子的数目全核对出来了,还挑出了两个记错的地方。钱宏伟看完之后拍了一下桌子。“行啊刘叔,你这脑子比我好使多了。”
刘根生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以前教了二十多年数学,算数还算得动。”
两个孩子也被安排进了学校。秦瑶瑶放学的时候看到班里多了两个新同学,回来跟路铭说:“那个刘洋拼音比我好,老师让他当小组长了。”
“那你得加把劲了。”路铭说。
“我下次考满分!”秦瑶瑶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孙立军回来之后正式进了修配厂,跟着赵大勇干活。赵大勇一开始还嫌他“化工的跑来修柴油机,瞎掺和”,过了两天就改了口。孙立军不光会修机器,还能自己画图纸改造零件,把修配厂里几台老掉牙的设备重新收拾了一遍,效率比原来快了一截。赵大勇嘴上不服,但逢人就说“这老小子手上有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