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号人，说搬就搬？”李红英皱了皱眉，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老人孩子一大帮，路上走不快。万一中途碰上诡异，跑都跑不掉。”
“不用马上搬。”路铭说，“可以先搬一部分，年轻的、能打的先过去，站稳脚跟再把老人孩子接过去。东华城有车，来回接送也行。”
李红英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路铭看得出来她在盘算，但还没松口。
“先不说这个。”李红英站起来，“你们远道来的，先歇着。晚上我安排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路铭他爸也没催，点了点头。“行。明天我想去北边那个林场看看，听说离你们这二十里？”
“嗯。林场还有三四十人，管事的姓孙，以前是伐木工。”李红英说，“你们要去看，我给你们指条路。不过那片林子最近诡异活动多，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
当天晚上，李红英安排了一顿饭，白菜炖粉条配杂粮馒头。
路铭他们几个跟镇子里的人坐一块吃的，李红英也在。饭桌上话不多，但气氛还行。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门口往里看，王伟冲他们挥了挥手，几个小孩笑着跑了。
吃到一半，李红英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本皱巴巴的账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镇子上的账。”李红英翻开本子，“你们不是想摸情况吗？看看这个就差不多了。”
路铭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着镇子的物资进出、人员变动、打的每一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记得很细。
“去年冬天难熬。”李红英指着其中几页，“粮食不够，一天吃两顿，顿顿稀的。有两个老人没挺过去。开春之后好了一些，地翻了，种了点菜，外勤出去找物资也补了不少。但现在的问题是人手不够，能打的就那二十几个，轮班站岗都紧巴巴的。北边林子里的诡异越来越频繁，上个月打了四回，有两回差点被冲进来。”
“你们那个序列八，什么能力？”路铭他爸问。
“老赵，土系的。能垒墙、能陷坑，守城管用，打出去就不行了。”李红英说，“剩下四个序列九，一个火系的，一个速度型的，两个力量型的。碰上单个诡异还能打，来一群就得靠围墙硬扛。”
路铭把账本合上，推回去。“缺人，缺物资，缺屏障。你们这情况，跟东华城刚建的时候差不多。”
“你们东华城刚建的时候也这样？”
“比你们还惨。”路铭他爸接话，“秦正带着几百号人在远东落了脚，头三个月连围墙都没有，全靠人顶着。后来找了隐匿类的超凡者把屏障弄起来，才算站稳了。”
李红英听完，没说话，低头吃了几口饭。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你们东华城收人，有什么条件？”
“能干活就行。”路铭他爸说，“超凡者挂外勤队编制，普通人安排到各个岗位上去。种地、修配、后勤，缺人的地方多的是。来了之后有地方住，有饭吃，干活挣城票。”
“那老人孩子呢？”
“一样。老人安排轻省活，孩子有学校。”
李红英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抹了抹嘴。“明天看完林场再说。要是林场那边愿意一块走，这事就有的谈。要是林场不走，我这一百多号人扔下邻居自己跑，也说不过去。”
“行。”路铭他爸点头，“明天一起去林场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红英带了两个手下，加上路铭这边五个人，两辆车往北开。
开了二十来分钟，路边的树越来越密。路铭坐在副驾驶上往外看，林子里的树不粗，但密得很，枝杈交错着把天遮了大半。偶尔能看到林间有踩出来的小道，但不多，大部分地方还是荒的。
“这片林子以前是林场的作业区。”李红英在车上说，“末世之后没人砍了，树越长越密，里面的东西也多了。兔子、野鸡不少，但也有诡异。上个月老孙那边抓到过一只序列九的，长得跟狼差不多，毛是绿的，藏在树丛里根本看不见。”
车停在林场门口，几栋木结构的房子出现在视野里。屋顶盖着木板和油毡，墙根底下堆着原木，院子里晾着几张兽皮。李红英下车喊了一嗓子：“老孙！来人了！”
木屋里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高瘦，穿着件皮袄，手里拎着把斧子。看到李红英带着一群生人过来，脚步停了一下。
“东华城来的。”李红英走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
老孙听完，把斧子靠在门框上，走过来跟路铭他爸握了握手。“孙茂林，林场现在归我管。进来坐。”
几个人进了木屋。里面不大，一张长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几把锯子和斧头。孙茂林给倒了水，自己蹲在门槛上，没坐。
“李红英说你们东华城想收人？”孙茂林说话很直，不绕弯子，“我就问一句，去了之后能不能自己管自己的事？我这帮人跟了我挺长时间，不想到了地方被人呼来喝去的。”
“东华城管事的是秦正，他定规矩，大家照着规矩来。”路铭说，“你那几十号人去了之后，愿意挂外勤队的挂外勤队，愿意干别的干别的。没人会故意整你。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带几个人过去看看，觉得行再让剩下的人搬。”
孙茂林看了李红英一眼。李红英点了点头。“我觉得行。先去个人看看，总比在这干耗着强。”
“林场这边日子确实不好过。”孙茂林把斧子从门框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两下，“三四十号人，能打的就十来个。林子里的诡异越来越多，上个月有一只序列八的摸到门口来了，我跟老赵两个人拼了半条命才把它砍死。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顶不住。”
“那正好，跟我们回去看看。”路铭他爸说。
孙茂林想了想，把斧子往腰里一别，朝屋里喊了一声：“老赵！我出去两天，你看着点！”
屋里应了一声。孙茂林回头看了看路铭几个人。“我跟你们去一趟东华城，看看情况。李红英你也去？”
“去。”李红英说，“一起去。”
当天下午，两辆车掉头往回开。车上多了李红英和孙茂林。路铭坐在副驾驶上，往后看了一眼。李红英跟孙茂林坐在后排，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孙茂林说了句“要是真行，早点搬比晚点搬强”，李红英点了点头。
“成了。”他爸开着车，小声说了一句。
路铭点了点头。“先让他们看看东华城什么样子，别的慢慢谈。”
车开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东华城。屏障一开，车队进了城。李红英和孙茂林从车上下来，站在城门口往里看，半天没动。
“这……这么大？”孙茂林看着街面上的人流和两边的铺子，嘴张了张。
“两万多人，不算大。”路铭他爸在旁边说，“走，带你们转转。”
几个人沿着主街走了一圈。李红英一路没怎么说话，眼睛一直在看。路过学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隔着围墙听里面的读书声，站了好一会儿。孙茂林在修配厂门口站住了，盯着里面那几台机床看了半天。
“这机器还能转？”他问。
“能。赵大勇管着，修修补补没停过。”路铭说。
孙茂林扭头看了看李红英。“我看行。”
李红英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