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被带走之后，路铭心里一直不太踏实。那个胖子被问话的时候，孙姐摇了那么多次头，没一句真话。一个跟着车队一路从赤血塬那边走过来的人，到底在瞒什么？
下午，周云来宿舍区找路铭。
“问出来了。”她手里拿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看，“费了不少功夫，那胖子嘴硬得很。后来孙姐盯了他两个小时，一句一句抠，总算把实话挤出来了。”
路铭把白宇也叫了过来，几个人在秦正的会议室里坐下来。秦正也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这胖子叫孙德利，西山省大同那边的人。”周云把纸摊开，“他确实是跟着你爸那支车队一路从西边过来的，这点没撒谎。但他混进车队的目的不干净。”
“什么目的？”路铭问。
“搞破坏。”周云把纸翻了一页，“他自己交代的，有个叫吴老六的序列七，在赤血塬西边拉起了一支队伍，专门在塬子边缘劫道。听到东华城的消息之后就一路来到了东北。
吴老六的人原本想自己摸到东华城来，但是又不想冒险，后来打听到有一支姓路的车队要往远东走，吴老六就派了孙德利混进那支车队，跟着一起过来，摸清东华城的位置和防御情况，回头给吴老六报信。”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吴老六的人。”路铭皱起眉。
“对。他进车队的时候编了个身份，说是路上碰到的散人，你爸看他可怜就收进来了。”周云说，“他在车队里待了一个来月，一路上没露馅。东华城的位置、屏障怎么开、城门几点换班、城里大概什么规模，他跟着车队进来的这一趟全摸清了。如果今天没查出来，他过两天就能把情报送出去。”
秦正敲桌面的手指停了。“吴老六多少人？”
“孙德利知道的，至少五个序列八，一个序列七，就是吴老六自己。剩下的他说不准，还有十几号普通人跟着干杂活。”周云把纸推到秦正面前，“他说吴老六原本打算入春之后动手，等雪化了路好走。孙德利把情报送回去，他们就沿着你爸车队走过的路线摸过来，在东华城外设伏，劫外勤队。”
路铭和白宇对视了一眼。
“他一个人跟着车队走了一个来月，你爸没看出来？”白宇问。
“他有意瞒着，平时不多话，干活也勤快，不显眼。”周云说，“要不是这次身份核实查出来，确实不容易发现。”
秦正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外勤队出去巡逻是为了找物资、找人。如果因为有人要劫道就把巡逻停了，城里物资撑不了多久。但要是照常出去，路线被人摸清了，迟早要出事。”
“那就换路线。”路铭说，“孙德利摸的是旧路线，咱们换新的。他送不出去情报，吴老六那边就白等了。”
“换路线只能管一时。”秦正摇了摇头，“吴老六如果铁了心要劫，他会再派人来摸。孙德利被抓了，他等不到消息，说不定自己就摸过来了。”
“那怎么办？”周云问。
秦正转回身看向周云。
“两件事。第一，孙德利继续关着，不放出去。外勤队巡逻路线从明天开始全部换掉，旧的不用了。第二，派一队人顺着孙德利说的方向出去探一探，摸一下吴老六那伙人的底。看看他们到底多少人、什么实力、在什么位置。”
“让谁去？”周云问。
“外勤二队。他们常年在城西那片活动，路熟。让老郑带队，挑几个机灵的，换上便装，别开外勤队的车，伪装成路过的车队过去探。摸清楚了就回来，别打草惊蛇。”
周云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我这就去安排。”
秦正又看向路铭。“你们先歇着。等外勤二队摸到位置了，到时候如果需要动手，再叫你们。”
路铭点了点头。“行。有消息了说一声。”
出了会议室，白宇走在路铭旁边。“这个孙德利，在你爸车队里待了一个月，你爸知道了估计得气够呛。”
“肯定气。”路铭说，“他那人最恨别人骗他。回头得跟他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我去说？”白宇问。
“我去吧。他是我爸，我说话他好歹听两句。”
路铭回到宿舍区的时候，他爸正在院子里磨刀。一块磨刀石，一把菜刀，磨得霍霍响。路铭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把孙德利的事说了一遍。
他爸听完，磨刀的动作停了。菜刀搁在磨刀石上，半天没动。
“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他爸的声音闷闷的，“平时干活倒是勤快，就是问什么都含含糊糊的。我问他以前在哪干过，他说在老家种地。
问他老家哪的，他说就在吉林。再问细点，他就岔开话题。我当时以为他就是不想提以前的事，路上这种人多了，谁没点不想说的。”
“他是有意瞒着，你又不是测谎仪。”路铭说。
“我知道。”他爸把菜刀拿起来，接着磨，“但心里还是不痛快。四十多号人跟了我一路，我拿他们当自己人。结果里头混了个探子，我愣是没看出来。”
“以后注意点就是了。”路铭说，“秦正那边已经安排了，外勤二队出去摸吴老六的底。等摸清楚了，这事再处理。”
他爸点了点头，把磨好的菜刀放下。“那个吴老六，什么来路？”
“西山省那边的，序列七，手底下至少五个序列八。专门在赤血塬边缘劫道。”
“序列七。”他爸哼了一声，“跟我一个级别。那还行，不算太离谱。”
“你不是说你除了扛揍什么都不会吗？家序列七是正经的战斗序列。”
路铭瞥了他一眼，这老路和自己儿子还藏着掖着的。
“扛揍也是本事。”路建华讪讪的笑了笑，“真打起来，我在前面顶着，你们在后面输出，一样的。”
路铭笑了一声。“行，到时候你顶前面。”
晚上吃饭的时候，路铭把这事跟王牧之他们说了。
王牧之听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一个序列七带五个序列八？这配置搁外面算不错的了。不过来东华城搞事，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先等外勤二队摸清楚再说。”路铭说，“万一人家不止这个数呢。”
“那倒也是。”王牧之把筷子拿起来，接着吃。
第二天一早，外勤二队的人换了便装，开了两辆普通皮卡出了城，往西边去了。
路铭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心里盘算着。孙德利被抓了，吴老六那边等不到消息，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吴老六沉得住气，也许就放弃了。但如果他铁了心要东华城这块肥肉，那早晚还得来。
到时候免不了一仗。
不过他们到底是有多看不起国家城市的含金量啊？
这几天在路铭的观察里，这东华城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