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的当天晚上，秦正在食堂摆了几桌，给所有人加餐。
路铭他爸跟周海坐一桌，一人端着一碗炖肉，吃得满嘴油光。王牧之胸口贴着膏药，啃着鸡腿跟白宇聊吴老六那根铁棍的事，说那玩意儿虽然没异能，但抡起来够沉，回头熔了能打几把好刀。
王伟蹲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跟老郑研究那几辆焊了钢板的皮卡，说这种改装思路可以用在东华城的外勤车上。
路铭坐在旁边听着，没怎么说话。
吴老六被关进城西那间空屋子之后一直没动静，秦正说先晾一天再问。
但他总觉得这事没完，一个序列七带着几十号人千里迢迢从西山省跑过来，光靠孙德利一个人摸情报，这计划也太糙了。吴老六当过大工头，管过几百号人，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第二天上午，秦正把路铭和白宇叫到了会议室。吴老六被两个守卫带进来，手还绑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像是没睡好。
“坐。”秦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吴老六坐下来，低着头。
“你采石场里那几十号人，我已经安排人审过了。大部分都是路上跟着混饭吃的，没参与过打劫。”秦正的语气不紧不慢，“但你那几个老兄弟嘴挺硬，审了半天才开口。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吴老六的脖子僵了一下。
“他们说你在采石场的时候，每隔几天就派一个人往西边跑一趟。回来之后也不跟别人说去了哪、看到了什么。”秦正盯着吴老六的脸，“这事你昨天没提。为什么？”
吴老六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跟采石场西边那片裂缝有关。”
“说。”
“我在采石场扎下来之后，手底下的人出去找水，往西走了几十里，发现一片地方地面上全是裂缝，往外渗黑水。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发现黑水渗过的地底下有东西在动。”吴老六抬起头，“我派出去的人，是去盯着那片裂缝的。我想知道那些黑水往外渗的速度，还想知道地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
“你盯了多久？”
“半个多月。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黑水每天渗的量不一样，有时候多有时候少，跟潮水一样有涨有落。有一次我亲自去了一趟，趴在地上听了半天，地底下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翻身。”
路铭皱了皱眉。地底下有东西在动，这听着跟城北那片黑树林底下冒出来的东西是一个路子。
“那片裂缝在采石场西边多远？”路铭问。
“几十里地。不在赤血塬里面，是塬子西边那块荒地，过了塬子边界再往西走一段。”吴老六说，“那一片以前是戈壁，没人住，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沙土。裂缝就在那片戈壁中间，好几道，最宽的能塞进去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跑？”路铭问，“发现那种东西在动，你还在采石场待着？”
吴老六苦笑了一下。“跑？往哪跑？我手底下几十号人，有老有小，光靠两条腿能走多远？采石场好歹有水有墙，那片裂缝离我几十里地，中间隔着戈壁和碎石坡，那些东西就算往外扩，一时半会儿也扩不到我这。”
“那你现在知道了，那些东西东华城北边也出现过，我们刚处理完。”秦正说，“你觉得采石场西边那片裂缝底下的东西，跟北边那个是不是一回事？”
吴老六想了想。
“北边那个我没见过。但我在采石场盯了半个多月，那片黑水渗出来的规律跟人呼吸一样，涨一阵落一阵。我派出去盯梢的人说，有时候半夜能听到地底下有声音，像石头磨石头。”
“石头磨石头。”
路铭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跟白宇对视了一眼。城北那片黑树林里的黑柱子碎的时候，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地跳。如果采石场西边那片裂缝底下也有类似的东西，那声音可能就是那东西在往外顶。
“你知道具体位置。”秦正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画个图，标清楚。明天我让外勤队过去探一探。”
吴老六点了点头。秦正让人解开他手上的绳子，给了纸笔，让他画图。吴老六画得挺细，把采石场的位置、裂缝的方向、黑水渗出来的范围都标了出来。画完之后被人带下去，继续关着。
“这人的话能信多少？”秦正把图递给路铭。
“大部分能信。”路铭看了看图上的标注，“他如果编，不会编得这么细。地底下有声音这个事，跟他描述的情况对得上。他没必要编一个对我们有用的假消息。”
“行。外勤队明天出发，去摸一下那片裂缝的底。你们歇两天，等外勤队回来再说。”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路铭把这事跟他爸说了。他爸听完，皱着眉想了半天。
“采石场西边那片戈壁，我没去过。但听吴老六说的那个位置，离东华城不算太远，开车过去大半天能到。如果底下真有东西在往外渗，那得早点处理。万一扩到东华城这边来，就麻烦了。”
“我知道。”路铭说，“所以让外勤队先去探。摸清楚了再决定去多少人、怎么打。”
“到时候我叫上周海和赵小军。”他爸说，“周海能打，赵小军脑子活，路上能帮上忙。”
“行。”路铭点头，“等人手定下来再说。”
外勤队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两辆皮卡，老郑带队，六个人。路铭没跟去，秦正让他再歇一天。他也没闲着，在城里转了一圈，把开战前准备好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又去仓库补了几样。
傍晚老郑回来的时候，路铭正在食堂吃饭。老郑直接把他从饭桌上叫走了，拉到了秦正的办公室。
“找到了。”老郑把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画了几道歪线的位置，“采石场往西大概四十里，一片戈壁地。地面上有五六道大裂缝，最宽的能下去个人。黑水从裂缝底部往外渗，量不大，但一直在渗。裂缝周围的土全黑了，踩上去发软，不敢多站。”
“裂缝底下能看到什么？”秦正问。
“看不清。太深了，底下黑乎乎的。我们扔了块石头下去，半天没听到响。”老郑顿了顿，“不过我趴在裂缝边上听了，底下有动静。闷响，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差不多，隔一会儿来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