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路铭跟着周云去了城西修配厂。
厂房不大，里面摆着几台机床和一堆零件。赵大勇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壮实，手上全是老茧，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柴油机。
“赵师傅。”周云喊了一声。
赵大勇抬起头，看到周云带着个陌生人进来，站起来擦了擦手。“周队长，什么事？”
“这位是命运车队的路铭。他想问问你黑省那边的事。”
赵大勇看了路铭一眼，点了点头。“行，问吧。”
路铭把情况说了。赵大勇听完，皱着眉想了半天。
“齐齐哈尔我是待过，但你说的那个县我没去过。我是往南跑的，一路到了吉省才碰上外勤队。你说的路建华、李漱玉这两个名字，我确实没听过。”
路铭心里沉了一下。“那你在黑省南边待的那几个月，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车队往东走的？”
赵大勇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我待的那个镇子上，来来回回过了好几拨人。其中有一支车队，领头的姓路，也是齐齐哈尔那边过来的。那支车队跟别的车队不一样，领头的那个老路是个超凡者，序列好像叫啥……强化类的，能让自己的身体变硬。他那个车队纪律严明，不抢不闹，路上还护着好几家老小。”
路铭的呼吸停了一拍。“姓路？叫什么？”
“叫什么我真没细问，都叫他老路。”赵大勇挠了挠头，“不过那支车队里确实有老两口，五十来岁，说是从齐齐哈尔南边过来的。那老路带着车队一直往东走，说是要去远东找大城。”
路铭的心跳快了几拍。姓路，齐齐哈尔过来的，带着老两口，往东走。对得上。
“赵师傅，那支车队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他们比我们先走的，走了大概半个月我们才动身。后来在路上碰到过一回，那时候他们已经跟另一支车队搭上伴了，再后来就没见着了。”赵大勇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老路，可能是我爸。”
赵大勇愣了一下，盯着路铭看了半天。“怪不得。你一说姓路，我就觉得这姓挺熟。你爸是不是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走路有点外八字？”
“对。”
“那没跑了。”赵大勇一拍手，“那老路就是你爸。他带着车队往东走的，走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去远东找大城。你们要是没碰着，那他应该还在路上，或者已经到了。”
路铭从修配厂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周云跟在后面，看他脸色就知道有戏。“怎么样？”
“有线索了。”路铭把赵大勇的话说了一遍，“我爸觉醒了超凡能力，自己拉了一支车队往远东走。按时间算，他们应该比赵大勇他们早到，或者还在路上。”
“那好办。”周云说，“外勤队隔三差五出去巡逻，路上碰到车队都会登记。回去让城主调记录，看看有没有一支姓路的车队到过附近。”
两人快步回了办公楼。秦正听完汇报，让周云去调外勤队近两个月的巡逻记录。翻了半个多小时，周云拿着一份记录走过来。
“找到了。上个月中旬，外勤二队在城北偏东一百二十里的地方碰到过一支车队。领头的姓路，五十来岁，序列七，强化类能力。车队有四十多人，十几辆车。二队问他们去哪，他们说要去东华城。二队给他们指了路，但后来没跟着。按时间算，他们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没到。”秦正皱着眉，“城门口的登记册里没有这支车队。”
路铭站起来。“我去找。”
“我跟你去。”白宇也站了起来。
秦正看了看他们，点头。“让周云带路。外勤五队现在就在城北巡逻，我让他们配合你们。”
第二天一早，路铭、白宇、王牧之、周云四个人出了城，往西南方向开。
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外勤二队上个月碰到那支车队的位置。路铭下了车，在路边找了一圈，找到了几道车辙印。
“往这个方向走的。”周云指着东北方，“按他们的速度，应该早就到了。除非路上出了事。”
路铭顺着车辙印往前追。
追了大概十几公里，车辙印拐进了一片山坳里。
他顺着山坳往里走，走了几百米，前面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停着十几辆车，大客车、皮卡、面包车，围成一个圈。圈子中间生着火，有人在做饭，有小孩在跑。
路铭快步走过去。圈子外围站起来几个人，警惕地看着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迎上来。
“你们是？”
“东华城的外勤队。”周云亮了一下通行牌，“你们是从哪来的？”
年轻人松了口气。“从黑省过来的。在路上走了快两个月了，一直往东找大城。”
“你们领头的呢？”
“路叔！有人找！”年轻人回头喊了一嗓子。
一辆皮卡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走路有点外八字。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上的皱纹比末世之前深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路铭记忆里的样子。
路铭站在原地没动。
他爸走过来，先看到周云，又看到路铭。脚步停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小铭？”
“爸。”
路铭他爸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遍，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路铭踉跄了一下。“你小子！你怎么在这？”
“我一路找过来的。”路铭笑了一下，“从苏省走到这，走了一个多月。”
“好小子。”他爸又拍了他一下，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我就说你命硬。”
路铭往车队那边看了一眼。“我妈呢？”
“车上歇着呢。路上折腾得够呛，这两天有点发烧。我去叫她。”他爸往皮卡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等着。”
皮卡旁边支了个帐篷，路铭他妈躺在里面，盖着毯子，脸烧得有点红。路铭跟进去蹲在毯子旁边，他妈睁开眼，看到他，眼泪就下来了。
“小铭。”
“妈，是我。我来接你们了。”
他妈摸着他的脸，手抖得厉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事。找到你们就好了。”
路铭他爸站在帐篷门口，抱着胳膊，脸上绷着，但嘴角往上翘着。
“行了行了，先别哭了。小铭，你那边有药没有？你妈烧了两天了，我那个序列能力只能让自己皮糙肉厚，治病不管用。”
“有。”路铭站起来，“我带了药。先吃药退烧，然后咱们回东华城。那边有诊所，有正经大夫。”
他爸点头，回头朝车队喊了一声：“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车队的人动了起来，收帐篷的收帐篷，装车的装车。
路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爸这个队长当得有模有样。谁负责什么、东西放在哪辆车、老人孩子坐哪辆，安排得清清楚楚，没人多问一句，都听着他的指挥。
“爸，你这队长当得挺像回事。”路铭走过去。
“废话。末世这么多年，不会带人早死光了。”
他爸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土。
路铭笑了一声。
“走吧老爸。路上慢慢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