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洞出来后,山风一吹,满身上下都是冷的。
蓝曦臣怕沈卿受寒,先带着她去了近处竹舍调息。等沈卿脸上那点浸自地底的寒意彻底散干净,两人才并肩往雅室走去。
此刻雅室内。
蓝启仁端坐案前,听着蓝忘机和魏无羡回话。
魏无羡正说着:“蓝老先生,说真的,冷泉那边结界看着真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地气乱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推开。蓝曦臣带着沈卿走了进来。
蓝启仁抬眼,目光直接落在沈卿身上,语气严肃:“幼微,今日你们三人失足落进寒潭禁地,你全程在场,说说缘由。”
沈卿不慌不忙,躬身回话:
“回蓝老先生,近日我帮曦臣整理结界卷宗,本就察觉护山结界有几处薄弱点位。今日冷泉地气翻涌,暗力骤生,我一时不备,被卷入洞底。”
“洞内我已看过,裂隙属实,若不尽快修补,日后恐生大祸。”
她一句不躲、一句不敷衍,条理清清楚楚。
蓝启仁盯着她看了两息,紧绷的脸色缓缓松开,点头:
“不错。遇事沉稳,不慌不乱,办事踏实。曦臣交给你的事务,你确实件件上心。”
这话,算是当众认可。
魏无羡心里那个疑问已经憋了一路,当着蓝启仁的面又不好直接开口。
他眼珠一转,趁旁人视线稍移,悄悄蹭到沈卿身侧,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往旁边偏了偏,小声道:
“沈姑娘,借一步,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沈卿微微一怔,跟着他往屋角稍远的地方挪了两步:“魏公子请讲?”
魏无羡压着嗓子,一脸认真地刨根问底:“就是寒潭洞,那可是蓝家禁地。我和蓝湛是受罚进去,还得靠抹额护身,照样被弦杀术追着打!可你是外姓人,怎么进去的?弦杀术还半分都不碰你!”
“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厉害身份,瞒着我们呢?”
沈卿心头悄悄一尬。
来了,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这边一点小动作,哪里瞒得住蓝曦臣。他目光温和地望过来,缓步走近,轻声问道:
“魏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若是沈姑娘不便作答,不妨由我来说。”
魏无羡见被抓了现行,也不藏着掖着,摊了摊手:
“哎呀泽芜君,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蓝曦臣笑意温润,说辞滴水不漏:“近来沈姑娘常随我出入蓝家重地、打理清务局庶务。为保她出入无碍、不受门禁结界所伤,我早前便特意为她施了一道护身咒。仅此而已,没有别的缘由。”
“噢——!原来是泽芜君特意留的,难怪。”魏无羡恍然大悟,这下彻底放下心来,不再追着纠缠。
半句不提抹额,半点不露天机。
站在一旁的蓝忘机眸光微垂,神色淡淡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他心里门儿清:寻常符咒,哪里压得住蓝氏流传千年的弦杀结界。
兄长这份心意,从来都不是普通恩惠。看破,不必点破。
蓝曦臣又轻声嘱咐:
“寒潭结界一事,属于蓝家内部事务。今日诸位所见所闻,还请不要向外人提起。”
“晓得晓得!放心吧泽芜君!我嘴严着呢!”魏无羡连连应下。
二人行礼告退,一前一后走出雅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蓝启仁、蓝曦臣与沈卿三人。
蓝启仁先看向蓝曦臣:
“曦臣,方才幼微被困寒潭,又得见蓝翼前辈……这件事里头的种种,你如今都清楚了?”
蓝曦臣上前半步,站得离沈卿近了些,目光坦荡而坚定:
“叔父,我都清楚了。不管幼微身上藏着怎样的因果,我对她的心意始终如一。往后若是还有风雨劫数,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硬扛,自当与她并肩同往。还望叔父能够成全。”
蓝启仁听完,缓缓把视线转到沈卿身上,语气柔和了不少:
“幼微,方才我先问曦臣,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有些路一旦选了,便是两个人的事。”
沈卿心里轻轻一紧,垂着眼:“晚辈明白。”
“你以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真什么都瞧不出来?”
蓝启仁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早年间你跟着你师父来云深不知处小住,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性子沉静知礼,和曦臣十分合得来。私下里还想着,若是将来能做我蓝家的侄媳妇,倒是一桩美事。”
沈卿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
合着这云深不知处的长辈们,居然早就悄悄看好他们了?
蓝启仁继续道:“只是那时候你年纪尚幼,这些话自然不便提起。如今你们心意都摆在明面上,我也就直说了。不知你自己,可愿意?”
沈卿心跳得飞快,却还是稳稳答道:“我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还未到及笄之年,终身大事,依礼还是等及笄过后,再商议,才妥当。”
“说得好。”蓝启仁抚掌一笑,“那今日咱们就先把这话定下。待到你及笄,我蓝家备好礼数,亲自登门沈家提亲。你可应允?”
沈卿抬眼,恰好对上蓝曦臣温柔含笑的目光,轻轻点头:“我应允。”
他望向她,眼底藏着柔软。
沈卿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两人辞别蓝启仁,并肩走出雅室。
廊下,晚风穿过松枝沙沙作响。
蓝忘机还没有走远,就立在不远处的柱子旁。
方才屋里的谈话,他虽没有听得字字分明,可大半的心意与约定,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必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