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沈卿难得抛开青崖书院数年如一日的清修枯寂,伴着身边温润如玉的白衣君子,逛遍长街小摊,尝尽姑苏零嘴。
暖阳铺落长街,糖葫芦小摊红果透亮,蜜香清甜。
蓝曦臣看着少女驻足不前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上前一步替她付了银钱。
指尖收回袖中,他轻声打趣,语调温柔纵容:
“怎么?青崖书院还缺你吃食?不过下山半日,倒是买了满满当当许多零嘴。”
沈卿指尖捏着串红亮的糖葫芦,垂眸看着颗颗裹满糖霜的山楂,清冷眉眼染上几分俗世鲜活的软意。
她抬眸看向他,声音清浅软糯:“青崖吃食清淡寡味,岁岁年年皆是如此,平淡无波。不像这人间糖葫芦,酸酸甜甜,才有烟火滋味。”
说罢,她微微仰头,轻轻咬下一口。
糖霜酥脆,山楂微酸,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
蓝曦臣静静立在身侧,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九年岁月更迭,世事变迁,山河往复。
可她吃东西的小动作、眉眼间的细碎灵动,竟和幼时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心底积压九年的惦念,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可下一秒,沈卿咬糖的动作骤然停下。
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那点来之不易的鲜活,被一层淡淡的沉寂覆盖。
她垂眸望着手中的糖葫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怅然:
“曦臣哥哥,其实这些年,我除了拼命修行、日夜练剑,日子过得并不算好。”
青崖规矩森严,道修枯燥,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自她定下十四岁必须冲破下五境、双修剑道炼气的目标开始,她便彻底隔绝了所有孩童该有的热闹与人情世故。
别人嬉闹玩耍、承欢父母膝下的年岁,她全都耗在了打坐、破境、练剑之上。
即便后来沈瑶与她认亲,血脉羁绊终究浅薄。未曾朝夕相伴的亲情,终究隔着一层疏离,冷冷淡淡,无从热络。
她骨子里,从来都是个爱热闹、贪鲜活的性子。
只是九年清修,硬生生把活泼稚女,磨成了世人眼中清冷绝尘、无欲无求的道家玉女。
“方才在山门,你问我过得好不好。”
沈卿抬眸,眼底澄澈又委屈,坦然剖白心底藏了九年的心事:
“我本想说实话的,可兄长在侧,我怕他听了多想,徒增担忧。”
蓝曦臣心口微涩,温柔凝视着她隐忍多年的模样,轻声许诺,语气郑重又温柔:
“那往后,这些心里话,我悄悄问你。只你我二人知晓,绝不让沈兄得知,可行?”
骤然听见这般妥帖温柔的许诺,沈卿一怔,随即眉眼弯弯,漾开清甜笑意:
“哪有你这样的。”
蓝曦臣垂眸,唇角温柔上扬,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纵容,不语作答。
山河温柔,岁月静好,两人并肩慢行,一路无言胜有言。
暮色渐斜,夕阳衔山,二人并肩返程云深不知处。
刚至山门,一道活泼清亮的声音便遥遥传来:“曦臣哥哥!这里!”
聂怀桑摇着折扇,一身锦衣闲逸,早早候在山门之外,见蓝曦臣归来,立刻快步上前。
“怀桑今日才到姑苏?”蓝曦臣温声开口。
“是啊,曦臣哥哥,我下午方才抵达。”
话音落下,聂怀桑目光一转,落在身侧身姿清冷、容貌绝尘的少女身上,连忙收扇拱手:“这位姑娘貌美绝尘,不知是哪位世家仙子?”
沈卿依礼浅浅躬身,礼数端庄疏离有度:“青陵沈氏,沈卿。”
“沈卿?!”
聂怀桑微微一愣,眼底闪过细碎记忆,瞬间恍然:“我记起来了!你幼时是不是来过云深不知处?”
“聂二公子记性甚好。”沈卿浅笑应声,“我尚且记得公子,倒是公子时隔多年方才忆起。”
聂怀桑连忙赔笑摆手:“抱歉抱歉!幼时记忆本就朦胧寡淡,只是沈姑娘当年模样太过出挑,我印象颇深,一时卡顿罢了!”
一旁的蓝曦臣闻言,微微诧异:“你们幼时见过?何时之事?”
“自然见过!”聂怀桑回忆往昔,笑着解释,“当年我与家兄前来云深拜访曦臣哥哥,仓促之间忘带拜帖,被拦在山门之外。家兄彼时神色冷峻、气场慑人,若非年幼的沈姑娘出面周旋,我们那日怕是根本入不了云深不知处!”
一语落地,过往细碎画面瞬间涌入蓝曦臣脑海。
他骤然想起多年前的祠堂之内,那个小小的姑娘,仰着稚嫩小脸,用最坚定认真的语气,认认真真说要护他、不让他受人欺负。
原来一切温柔缘起,早有伏笔。
“说来当年匆忙,竟从未好好向沈姑娘道一句谢。”聂怀桑诚恳道。
沈卿淡淡摇头,云淡风轻:“不过萍水缘分,举手之劳罢了。”
蓝曦臣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当年从祠堂辞别,聂明玦会特意对他说出那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原来旧事根源,在此处。
他收回思绪,看向嬉皮笑脸的聂怀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师长的端正:“你兄长临行前特意嘱托于我,让我在云深好好监督你课业,督促你勤勉修行。怀桑今年,可不能再似往年散漫懈怠了。”
聂怀桑瞬间苦脸,连忙应声:“知晓知晓!今年定然勤勉向学,绝不懈怠!”
生怕蓝曦臣继续说教,他连忙飞快岔开话题,好奇看向二人:“对了!沈姑娘与曦臣哥哥一同下山,方才是去山下闲逛了?”
未等沈卿开口,蓝曦臣已然率先应声,语气坦然直白,毫无遮掩:“是。沈姑娘初归姑苏,我心中欢喜,便带她下山走走。”
这话坦荡直白,毫无半分掩饰。
聂怀桑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震惊。
谁不知泽芜君端雅自持、温润守礼,素来疏离有度、极少偏爱旁人,更遑论直白坦言“心中欢喜”!
他抬眸看向身侧清冷绝美的沈卿,瞬间了然。
这般出尘脱俗、清冷独特的世间绝色,也难怪素来清心寡欲的曦臣哥哥,会破例偏爱、坦荡直言。
而沈卿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
她素来知晓蓝曦臣温柔纵容,却从未想过,他会这般直白坦荡,当众吐露心意,不加半分掩藏。
心口怦怦狂跳,素来稳固清冷的道心,彻底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垂首,长睫轻颤,耳尖悄然染上薄红,羞赧得不敢抬头看人。
少女细腻的窘迫尽数落入眼底,蓝曦臣眼底笑意更深,故意轻声追问:“怎么不说话?难道……沈姑娘见我,心中并不欢喜?”
“……”
沈卿耳尖红透,心底又羞又甜,万般悸动翻涌。
怎么会不欢喜。
这是她岁岁年年、朝思暮想、惦念了整整九年的人。
重逢一见,胜过人间万千风景。
她压下心口慌乱,轻轻抬眸,声音轻软认真:“自然是欢喜的。”
一旁的聂怀桑眼看两人氛围愈发缱绻暧昧,极其识趣地火速摆手:“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休整了!明日学堂再见!”
话音落,他折扇一收,脚底抹油般飞速溜走,绝不打扰二人独处。
山门清风徐徐,暮色温柔。
蓝曦臣看着身前垂眸羞怯、褪去所有对外清冷壁垒的少女,温声邀约:“天色尚早,不如随我去雅室小坐片刻?”
“好。”
沈卿轻轻应声,只要不是立在人来人往的山门,何处皆可。
二人并肩步入雅室,却见蓝启仁正端坐室内。
二人连忙上前,依礼躬身问安。
一番闲谈落座,蓝启仁细细敲定了沈卿在云深的听学课业。
白日上午,随众世家子弟入兰室听学,修礼仪、学家规、识玄门典故。
每日下午,便由蓝曦臣单独授课,教她掌家之术、处世格局、世家权衡之道,补足她常年清修、欠缺的俗世历练。
课业规整妥当,闲谈许久,天色彻底沉暮。
辞别蓝启仁,蓝曦臣亲自送沈卿返回居所。
夜色静谧,廊灯柔和,一路晚风轻轻。
将人送至院外,蓝曦臣驻足,轻声开口,一语点破关键:“卿卿,你可知沈宗主执意送你来云深,学这些掌家治世之术,真正用意是什么?”
沈卿抬眸,眼底清澈通透,坦然应答:“我知晓的。阿娘不过是想让我多学本事,日后归来,可帮扶兄长,共掌沈家。”
蓝曦臣轻轻摇头,一语道破深层算计:“这只是对外的表面说辞。沈宗主真正用意,该是想培养你为下一任沈氏宗主。否则,不必费尽心机,让你学这般多世家权术。”
沈卿眸光微淡,语气坦然无争:“我早已猜到。只是我不愿。”
她生性淡薄权位,偏爱青崖清净,厌弃俗世纷争、家族冗杂。
“有兄长坐镇沈家,便足够了。我宁愿一辈子长居青崖,修道悟道,也不愿卷入世家琐事,执掌宗门。”
她所求从来简单纯粹,不过护好身边珍视之人,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蓝曦臣看着她通透豁达、无欲无求的模样,温声轻叹:“沈氏内务,我不便多言,只愿你随心顺遂即可。”
目送沈卿入内歇息,蓝曦臣折返雅室。
蓝启仁见他归来,轻声问询。
“叔父。”蓝曦臣应声,“幼微心性淡泊,无意宗主之位。”
蓝启仁抚须轻叹:“终究是年少气盛,未经俗世打磨。”
“她已然极好。”蓝曦臣微微替她辩解,“师门安排、家族宿命,她尽数坦然接纳,从不执拗叛逆,已然远超同辈。”
蓝启仁默然不语,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一袭素白身影踏月归来,蓝忘机入内行礼:“叔父,兄长。”
蓝曦臣道:“忘机回来了。”
蓝忘机抬眸,清冷出声:“归途中,抓获一名触犯云深家规之人。”
蓝曦臣眉眼微抬,含笑问询:“今夜又是何人胆大违规?”
“云梦江氏,魏婴。”
一语落地,雅室内瞬间寂静。
蓝启仁脸色一沉,顿时气急:“胡闹!简直胡闹!明日晨起,老夫定要好好规整这帮子弟规矩!你且退下吧。”
蓝忘机依礼退去。
蓝曦臣失笑摇头,温声劝慰:“叔父不必动气。这一辈少年人,哪个不是年少气盛、天性鲜活?随性而已,无伤大雅。”
“皆是气煞老夫!”
次日拂晓,天光破晓,兰室之前,各仙门世家子弟尽数齐聚,整装待发,等候听学。
晨光明朗,人声渐沸。
沈卿与兄长沈屿早早抵达,立在廊下等候。
见云梦江氏三人姗姗来迟,她缓步上前,温和开口:“魏公子,江公子,今日怎会迟来片刻?”
江澄颔首回礼:“沈姑娘安好。晨起琐事耽搁,故而迟了些许。”
“江姑娘。”沈卿转头看向江厌离,浅笑问好。
江厌离温柔浅笑:“沈姑娘今日倒是来得极早。”
沈屿亦上前,与三人客气寒暄问好。
几人温和闲谈,气氛融洽。
不远处,聂怀桑正摇着折扇,与一众世家子弟闲聊说笑。
有人低声好奇问询:“听闻青陵沈氏嫡女入世听学,便是那位沈卿姑娘?我从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聂怀桑慢悠悠摇扇轻笑:“正是她。沈姑娘自幼长居青崖书院修道,隔绝俗世烟火,极少入世露面,诸位未曾得见,实属正常。”
“难怪瞧着气质清冷别致,仙气绝尘,与寻常世家娇女截然不同。”
“那是自然。”聂怀桑眼底带笑,“青崖道家正统滋养,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寻常脂粉俗女,岂能与之相较?”
廊下另一侧,沈卿与江厌离并肩而立,低声闲谈体己话,温柔静谧。
江澄望见兰陵金氏金子轩缓步而来,出声招呼:“子轩兄。”
金子轩颔首回礼,姿态矜贵端雅。
魏无羡凑在一旁,小声打趣:“金兄如今的派头,是越来越足了。”
江澄手肘轻撞他,低声警告:“安分点!兰陵金氏本就家世显赫,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再者,他是阿姐未来夫婿,你少惹事,切莫胡乱捉弄。”
片刻后,聂怀桑踱步而来,笑着开口:“二位昨夜初至姑苏,晨起这般早,怕是被云深规矩折腾坏了吧?”
魏无羡随意倚在廊边石栏,散漫道:“倒谈不上折腾,就是起得太早,不够自在。”
聂怀桑扇骨轻敲掌心,感慨道:“姑苏卯时起夜、亥时息灯,已然宽松许多了。”
江澄一脸嫌弃拆台:“他在家向来巳时方起、丑时方休。每日游水划船、摘莲摸鱼、打山鸡,逍遥散漫惯了。”
魏无羡扬眉得意:“就算如此,我修行天赋,依旧稳居同辈第一。”
聂怀桑笑得眉眼弯弯:“那我明年定要去云梦求学!谁拦我都不好使!”
身旁子弟哭笑不得:“怀桑兄大胆,只怕聂宗主知晓,要打断你的腿。”
说笑片刻,聂怀桑忽然收了笑意,正色叮嘱魏无羡:“说真的,魏兄,奉劝你一句。云深不知处不比莲花坞,自在随性皆可抛,千万不要招惹蓝氏一人。”
魏无羡挑眉好奇:“蓝启仁老先生?”
“非也。”聂怀桑神色认真,“是蓝氏双璧之一,蓝湛!蓝忘机!”
“他掌云深刑罚,修为冠绝同辈,清冷严苛、铁面无私,整个仙门,无人不惧!”
沈卿恰好与江厌离闲谈完毕,缓步归来,恰好听见这番叮嘱。
她心底暗自莞尔。
幼时的蓝忘机,软糯安静、寡言少语、腼腆温柔,跟在蓝曦臣身后,乖巧至极。
不知经年岁月,竟长成这般人人畏惧的清冷刑罚神君。
心中一时颇为好奇,如今的蓝二公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众人尽数入场落座,弟子齐聚兰室。
聂怀桑犹自在低声絮叨:“好在蓝二公子常年闭关,寻常难以遇见……”
话音未落,他余光骤然对上前方席位上那道清冷肃静的白衣身影。
蓝忘机端坐案前,眼眸清冷,淡淡一瞥而来。
目光凛冽,自带威压。
聂怀桑瞬间噤声,火速低头装乖。
魏无羡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瞬间愣住:“怎么是他?!”
聂怀桑用折扇挡脸,小声问道:“魏兄……你昨夜,不会刚好撞他手里了吧?”
魏无羡坦然摊手,低声解释:“昨夜偷溜下山买酒,不巧,被他逮了个正着。”
沈卿闻言瞬间恍然。
原来昨夜夜里云深不知处的小小动静,是这二人闹出的风波。
她心底暗自轻笑,忽然觉得这枯燥的听学生涯,倒是多了几分趣味。
江澄冷眼瞥他:“被蓝忘机盯上,你自求多福吧。”
众人落座完毕,兰室肃穆。
蓝启仁手持厚厚的家规书卷,缓步上前,一卷三千多条蓝氏家规铺开。
满堂世家子弟瞬间全员噤声,面露骇然。
即便是自幼修道、心境远超常人的沈卿,见这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家规,也微微心惊。
幼时匆匆到访,只知云深规矩繁多,未曾细看。
时隔九年再见,才知蓝氏家规,严苛至此。
蓝启仁目光扫过满堂弟子,一眼锁定心不在焉、散漫随性的魏无羡,面色微沉:
“老夫知晓,家规石壁刻于后山,无人细看。今日老夫特意宣讲,竟还有人心不在焉!”
“魏婴!”
魏无羡立刻起身:“在!”
蓝启仁朗声出题,考核玄门典故:“修真界兴家族、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魏无羡应答流利。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接连两题,皆是基础典故,满堂安然。
沈卿静静端坐,心底了然,不过入门基础考题。
可下一瞬,蓝启仁话锋一转,抛出一道刁钻辩证大题:“今有一刽子手,一生斩首百人,父母妻儿俱全,死后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该当如何处置?”
满堂寂静。
魏无羡垂眸沉思。
聂怀桑火速拿起雅正集挡脸,内心疯狂默念:别点我、别点我!
沈卿端坐席上,眼底悄悄漾开笑意,只觉满堂窘迫,颇为有趣。
蓝启仁见无人应答,目光落向前方清冷端坐的白衣少年:“忘机,你来答。”
蓝忘机缓缓起身,音色清冷无波,字字端正守礼:“度化为上。先以亲情执念感之,了其生前遗憾、化解郁结。化之不去,再行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玄门伏魔,当遵此序,不可本末倒置。”
条理端正,滴水不漏,完全合乎仙门正道规矩。
可话音刚落,魏无羡便抬眸开口,大胆质疑:
“学生有疑!”
“若此刽子手执念深重,所念所求,乃是杀人满门、报仇雪恨,又该如何度化?”
蓝忘机冷声道:“先度化,后镇压,无果,再诛灭。”
魏无羡扬眸,眼底带着少年叛逆的锋芒:“此乃第三条路!我有第四条路!”
蓝忘机眸光微冷:“玄门正道,无第四条路。”
魏无羡二话不说,举起案上纸笔,将自己方才画好的图案高高举起。
纸上赫然画着——掘坟开棺、聚尸引怨的图案。
他朗声直言,无惧满堂目光:“此刽子手一生斩首百人,怨气滔天!寻常度化镇压无用!何不掘开百人坟墓,汇聚百道怨气,令其自相争斗、以怨制怨?!”
一语惊满堂!
蓝启仁勃然大怒,面色铁青,抓起戒尺快步上前,狠狠打在魏无羡掌心!
“放肆!伏魔降妖,本为渡化苍生!你不思向善渡厄,反倒助长怨气、滋生凶煞!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书卷愤然砸出,魏无羡身形灵巧侧身躲开。
下一瞬,书卷不偏不倚,正中后方掩耳避祸的聂怀桑额头!
“噗——”
沈卿垂眸低头,肩膀微微颤动,险些憋不住笑意。
世人皆道她清修九年、心性冷硬,行事杀伐果断。
可对比眼前离经叛道、胆大妄为的魏无羡,她简直太过循规蹈矩。
至少她遇事,只会正道镇压,绝不会想出这般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第四条路。
魏无羡不惧师长怒火,依旧据理力争,少年执拗不减:“灵气是气,怨气亦是气!同为天地衍生,为何灵气可济世,怨气不可为人所用?!”
蓝启仁怒极反问:“你有何本事,能保证怨气为你所用、不害苍生?!”
魏无羡微微一怔,坦然摇头:“尚未想到。”
蓝启仁目眦欲裂,怒喝出声:
“你若真有一日想到此法,仙门百家,再容不得你!滚出去!”
“是。”
魏无羡坦然拂袖,转身从容走出兰室。
江厌离面露担忧,小声低唤:“阿羡……”
沈卿垂眸敛笑,心底暗自感慨。
这云梦少年,果真鲜活热烈、肆无忌惮,比世间任何人,都活得肆意张扬、无惧世俗。
这枯燥漫长的云深听学生涯,因他一人,注定不会平淡。
【本章完】
下一章:沈卿课堂应答得体,深得师长认可。她抵触多年的宗主重担,原来从不是束缚,是母亲最深的亏欠与期许,是默默多年的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