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无心掺和俗世嬉闹,只想静静踱步折返客栈。
可下一秒,半空酒瓶骤然破空飞来!
原来是魏无羡嬉闹间随手一抛,江澄接之不及,那瓶烈酒直直朝着沈卿面门砸来!
电光火石之间,沈卿眸色未动,抬手轻扬,稳稳将飞来的酒瓶接在掌心,动作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
她眉目清冽如雪,声线微凉淡然,自带道家清修的疏离感:
“这位公子,嬉闹无妨,只是器物无眼,误伤旁人,终归不妥。”
江澄骤然停手,抬眸望去,瞬间怔在原地。
眼前少女身姿亭亭玉立,气质绝尘出尘。
流云高髻端庄规整,鎏金蓝宝发冠束起满头青丝,细碎金步摇随轻微动作簌簌轻颤,雅致华贵。几缕碎发垂落肩侧,随风轻扬,添了几分柔情。
一双杏眸清冽锐利,褪去稚软,沉静如水,清冷又疏离。
月白广袖纱袍临风微展,浅青飘带垂落翩跹,内里朱红锦衫缀满鎏金珍珠纹样,青碧织锦腰封束出纤秾合度的身姿。
金镯玉佩,雅致端方,一身气度,远超仙门百家所有闺阁女子。
江澄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姑娘,清冷不孤傲,华贵不艳俗,似月下霜雪,山间清风,让人一眼失神。
“多、多有冒犯!姑娘可有受伤?”江澄仓促回神,连忙致歉。
魏无羡也快步上前,拱手赔笑:“抱歉抱歉!一时嬉闹失了分寸,未曾吓到姑娘吧?”
江厌离款款上前,温柔行礼:“两位弟弟顽劣,惊扰了姑娘,厌离在此代为赔罪。我等乃是云梦江氏之人,我名江厌离,此乃我弟江澄,我家大弟子魏无羡。”
沈卿微微颔首,依礼回身,礼数端庄,疏离有度:“无妨。青陵沈氏,沈卿。”
“原来是青陵沈家嫡女沈姑娘,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风姿绝世。”江澄眼中难掩惊艳。
沈卿淡淡浅笑,分寸恰到好处:“江公子英挺不凡,江小姐温婉端庄,魏公子依旧肆意洒脱,更胜幼时。”
魏无羡当即一愣,满眼好奇:“更胜从前?沈姑娘,我们从前见过?”
“嗯。”沈卿轻轻颔首,语气清淡,“幼时你随令尊令堂前往青崖书院拜访家师,我们曾有一面之缘。彼时你我嬉闹,我不慎滑倒,钗上桃花掉落。”
话音未落,魏无羡眼睛骤亮,当即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温润玉色桃花。
桃花质地细腻,经年完好无损,被珍藏得极好。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原来那名小丫头竟是你!”
他捧着那枚桃花,眼底满是惊喜:“你看!时隔多年,我还留着!”
沈卿眸光轻落,淡淡摇头浅笑:“既是公子珍藏多年,便是你我机缘,不必归还,公子自行留着便可。”
一旁江澄啧啧两声,满心艳羡:“魏无羡,你倒是好福气,这般绝色佳人,幼时便与你有缘分。”
“怎么?江澄,你这是嫉妒了?”
“谁嫉妒你!我只是叹你运气绝佳!”
“好了,你们莫要再争执。”江厌离无奈失笑,随即看向沈卿,温柔邀约,“沈姑娘既来姑苏,明日可愿与我们同往云深听学?”
沈卿微微婉拒,分寸得体:“多谢江小姐好意。只是我与家兄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入山,身负家族嘱托,需先行赴命,便不一同了。他日有缘,再聚不迟。”
见她言辞恳切,江厌离与江澄便不再强求。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沈卿微微欠身,疏离温柔:“天色已晚,家兄尚在客栈等候,我先行告辞,明日山中再见。”
言罢,她转身离去,身姿清冷翩跹,背影绝尘,不留半分拖沓。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江澄忍不住低声感慨:“这般品性容貌,若是能为道侣,便是此生最大幸事。”
魏无羡嗤笑一声:“就你?沈姑娘这般人物,可不是寻常人能相配的。”
江厌离含笑摇头,眼底温和:“沈姑娘心性端正、气度绝佳,日后你们入山听学,定要好好相处。”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
姑苏山色清润,晨雾袅袅。
沈卿与沈屿整装启程,奔赴云深不知处。
行路途中,沈卿抬手,指尖抚过掌心一枚温润玉令。
这是幼时云深之行留存的旧物,多年岁月流转,依旧澄澈光亮,滋养如故。
沈屿瞥见她温柔的小动作,忍不住打趣:“还在回想小时候的糗事?当年你偷偷独身奔赴姑苏,阿娘险些罚我,还好你及时归来,不然我可要替你背大锅了。”
沈卿收回心绪,眉眼微软,带着几分久违的娇憨:“兄长莫要翻旧账啦。年少无知,累你多次担责,往后我定然加倍补还。”
一旁随行的暮云轻笑补刀:“小姐年少出格的趣事,可多得很,件件都摆不上台面。”
沈卿瞬间蔫了,小声嗔道:“在外人地界,莫要乱讲,被人听去多难为情。”
沈屿挑眉戏谑:“哟?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小师姐,修成下五境之后反倒拘谨了?这云深地界,难不成还有你害怕的人?”
话音落下,沈卿心头轻轻一颤。
她立刻抬眼瞪他,故作凶态:“兄长再胡乱打趣,今夜回去,我便做最辣的吃食,辣得你无话可说!”
“好好好,我不闹了!”沈屿连忙摆手,笑着退让,“可别忘了云深不知处家规,不可嬉笑打闹,当心被蓝先生抓去抄家规。”
沈卿抿唇不语,心底却悄悄泛起细碎的悸动。
她不怕仙规,不惧世人,唯独怕遇见那个人时,藏不住心底多年的惦念与温柔。
少时一别,岁岁相思。
九年清修,她对外冷心冷情,道心淡漠,早已不懂红尘热烈。
唯独对蓝曦臣,心底那一份幼时的依赖、温柔、悸动,从未磨灭。
一路行至云深山门。
递交拜帖、核验身份,一切井然有序。
沈卿心底暗自思忖,昨日书信仓促,时隔多年,他或许早已淡忘,此番重逢,不过是寻常旧友相见罢了。
可就在她抬眼的一瞬——
晨光破晓,漫洒山门。
一道挺拔温润的白衣身影,自漫天朝色中缓步而来。
素白蓝氏锦袍,暗银云纹随步履轻轻浮动,墨发束以素玉簪,碎发垂落眉骨,温柔又端方。
腰间佩剑静谧无声,剑穗轻晃,沉稳雅致,无半分凌厉锋芒。
九年未见。
少年长成君子,眉目愈发清隽深邃,身姿愈发挺拔端稳。
他本是惯来温和自持、分寸严谨之人,可遥遥望见她的那一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惊讶,也不是失仪,而是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九年来,反复出现在心底的那道小小身影,终于真的站在了眼前。
常年绷紧的肩线,悄然松弛。
素来端方平静的眉眼间,缓缓化开一抹极轻、极柔的暖意。
那暖意不重,也不外露,只落在眼底,像积雪初融,像久灯见人。
晨光落满他眉眼,那双素来温润公正的眼眸里,褪去了山河万物,唯独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只装着一个久别归来的她。
旁人看他,仍是泽芜君,谦和端雅,不染尘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从雅室走向山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不是云深不知处的路难走,而是他怕走得太急,会惊了她;又怕走得太慢,会迟了这九年一面。
一步一步,他踏光而来。
目光越过沈屿,越过山门石阶,越过九载光阴,最终稳稳落在她身上。
沈卿素来清冷无波的道心,骤然紊乱半分。
她忽然想起幼时月下,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向她。
那时她太小,只知欢喜。
如今她已长成,才忽然明白,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会让你即便修到下五境,即便道心稳固,也仍会在初见时,乱了呼吸。
良久,那道温润嗓音缓缓响起,温柔缱绻,跨越岁岁年年:
“好久不见,卿卿。”
他没有说“沈姑娘”,也没有说“别来无恙”。
他唤她“卿卿”。
像是这九年,从来没有变过。
一旁的沈屿连忙上前寒暄,才堪堪拉回沈卿纷乱的心神。
她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愫,恢复对外的清冷端庄,垂眸躬身,礼数周全:
“泽芜君,好久不见。”
蓝曦臣凝望着她褪去稚气、清冷绝尘的眉眼,唇角那点笑意淡而真实。
他很想问问,这九年,她有没有受过委屈,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像他记着她一样,也偶尔记起姑苏。
可话到嘴边,只余下一句:
“九年未见,一切安好?”
沈卿道:不好
沈屿笑着抢答:“自然安好,修行顺遂,衣食无忧,一路安稳得很!”
沈卿悄悄斜睨了自家兄长一眼,耳根微热。
蓝曦臣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笑意,温声开口:“山路晨风微凉,不必久立山门。叔父已在雅室等候,二位随我前来。”
一行人入山而行,抵达雅室。
沈卿与沈屿躬身行礼:“蓝老先生安好。”
蓝启仁抬眸颔首,目光落在褪去稚色、气质出尘的沈卿身上,满是赞许。
“老夫一切尚可。你师父近来如何?你二人多年未至姑苏,音讯寥寥。”
沈卿上前一步,递上姚子君亲笔书信,声线清和有度:“家师一切安好,常年挂念先生,只是俗世繁忙,不得空赴约,待他日闲时,定来云深与先生煮茶论道、共赏山色。”
蓝启仁接过书信,抚须浅笑:“甚好。”
他抬眸看向沈卿,语重心长叮嘱:
“幼微,你虽在青崖修行道法,终究是沈氏嫡女。你母亲托信于我,此番你来云深听学,一半修心,一半学礼。曦臣自幼端方稳重,学识品行皆为上乘,往后,他便是你半个先生。”
“掌家之礼、处世之道、仙门格局,你可多多向他请教。你兄妹二人,需相互扶持,共担家族。”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定勤勉好学,不负所托。”
沈卿应声作答,抬眸之时,恰好对上蓝曦臣温柔注视的目光。
她以为他会移开视线。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在看一个藏了九年的心愿。
那目光太沉,也太温柔,沈卿心口轻轻一跳,慌忙低下头去。
蓝曦臣却在这时,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给旁人看的笑,只有她懂。
自始至终,蓝曦臣的目光,都温柔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待交代完毕,辞别蓝启仁,走出雅室。
晨光正好,庭院清幽。
蓝曦臣止步回身,望着身前清冷亭亭的少女,温声开口:“沈姑娘为何未随沈兄归去歇息?”
沈卿抬眸,眼底褪去对外的疏离清冷,藏着独属于他的灵动温柔,轻声道:
“我在等人。”
蓝曦臣眸色温柔缱绻,了然浅笑,轻声追问:
“那,可等到了?”
四目相对,微风缱绻,晨光温柔。
跨越九年光阴的惦念与相思,尽在不言之中。
沈卿浅浅扬唇,声轻如风:
“等到了。不知泽芜君,可否愿陪我下山,再逛一次姑苏烟火?”
蓝曦臣眼底笑意盛放,温柔应声:
“荣幸之至。”
晨光落满长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九年清修隔山海,一朝重逢,风月皆如故。
可无人知晓,那枚小小桃花锁住的错命姻缘,早已悄然转动。
[本章完]
[下一章]:人前清冷道女,人后独予温柔。错局已定,天命误牵。他九年执念深藏,她九年道心暗藏。姑苏烟火同行,旧情暗复,错缘渐显,这场颠倒的姻缘劫,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