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深不知处听学归后,金凌性子安稳了许多,却仍藏着少年人最纯粹赤诚的心意。
前些时日一场夜猎,他独自猎得一头暗影蛇妖兽。
旁人皆忙着清点猎获、论功相较,唯独金凌将那妖兽完整收好,回房之后便闭门不出,一连好几日静居屋内,极少露面。
旁人只当他是得了妖兽新奇贪玩,唯有江澄瞧得百般不耐。
连日见他房门紧闭,整日待在屋内不知捣鼓什么,江澄终是忍无可忍,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整日躲在房中,到底在干什么?荒废时日,不成体统。”
屋内窗明几净,案上无剑无器,只静静置着一只精致檀木匣子。
金凌闻声抬头,眼底毫无顽劣,反倒认真捧过那只木匣,轻轻掀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卷云纹骨钗。
骨质温润细腻,纹路工整雅致,棱角皆是细细打磨过的,毫无粗砺之感,分明是耗费了极大耐心与心神,方才琢得这般周正好看。
江澄一眼看清,眉峰更蹙:“你几日不出门,就是为了折腾这个?”
见舅舅语气不善,金凌连忙挺直脊背,认真辩解:
“舅舅,我不是贪玩。这是我特意打磨、送给小姨的礼物。我送给小姨的,难道也不行?”
一语落地,江澄顿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终是冷哼一声,别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与笃定:“行,你长大了,我管不着你。只是——你小姨素来清雅端方,未必会戴你这少年随手打磨的骨器。”
金凌不服,却也不多争辩,只悄悄将骨钗妥帖收好,心底默默存着一分期待。
其实那日在云深不知处,沈卿袋中收着这支骨钗,曾被蓝曦臣偶然瞥见。
彼时蓝曦臣看着那质朴别致的骨钗,温声笑道:“此钗别致干净,倒是难得的心意,卿卿何不取出一观?”
沈卿当时只是含笑摇头,轻轻收好,温柔道:“暂且收好便是,等日后金凌生辰那日,我再戴出来,不负他这番心意。”
时光荏苒,转瞬便到了金凌生辰宴席。
那日宾客满堂,雅乐轻扬,众人齐聚赴宴。
众人目光落处,只见沈卿缓步出席,发髻素雅端正,鬓边稳稳簪着那一支暗影蛇琢成的卷云骨钗。
素衣配骨钗,清雅干净,落落大方,看得满堂皆是一眼惊艳。
金凌一眼看见,瞬间眉眼发亮,满心欢喜,快步上前,眼底藏不住雀跃:
“小姨!你、你真的戴了!”
沈卿垂眸浅笑,抬手轻轻抚过钗身,温温柔柔应道:“你亲手打磨的生辰心意,我很是喜欢,自然要好好戴着。”
周遭宾客见了,纷纷低声赞叹问询。
“这支骨钗纹理独特,不似寻常珍宝,不知是何方妖兽所制?”
“看这形制质朴,倒像是亲手打磨而成。莫非是金小公子手笔?”
金凌闻言,脊背挺直,眉眼明亮,坦荡答道:“正是。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夜猎所得暗影蛇,亲手打磨而成,特意赠予小姨。”
众人恍然,纷纷赞叹金凌纯孝真诚、心意难得。
旁侧,江澄立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少年眉眼飞扬、满心欢喜的模样,再看着沈卿坦然佩戴、珍视万分的模样,方才心底那点“她定然不会戴”的笃定,尽数被轻轻打脸。
江澄眸色微沉,暗自冷哼一声,低声自语:“幸好这场生辰宴未设在金麟台。
若是在金麟台,这般场面一出,满台趋炎附势之人轮番奉承,这小子尾巴怕是要翘上天去。”
嘴上依旧挑剔,眼底,却早已软了几分。
年少赤诚,最是真心难得。
一支亲手打磨的骨钗,无人轻看,唯有真心,最不负人。